他把斷繩扔在火邊。
堂主捻了半輩子木珠，沒一顆是白捻的。他說，林兄弟，你在明處，珠子在他手裡。
對了。他頭也不回，你們那位沈先生，昨兒夜裡離的營。走的時候牽走我一匹馬，沒打招呼。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不追？
追什麼。韓供奉擺擺手，人影進了鹽道旁的林子，他欠我的馬錢，記在堂主賬上。
林風回到寨子，三更天。
老寨老沒睡，火塘邊坐著等他。阿蘿給他留著門，灶上煨著藥湯。他喝了藥，剛躺下，後山藤道方向，三聲夜鳥叫。
苗人的暗號，一長兩短——自己人。
石生拎著棍子摸到藤道口，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個人。青袍，袖口沾著藤葉，手背上一道舊藤疤。
沈青。
他進了吊腳樓，在火塘對面坐下，自己先烤了火。阿蘿倒了碗熱水擱在他面前，他捧在手裡，沒喝。
我不是來替堂主傳話的。沈青說。
我知道。林風說，韓供奉說你牽了他一匹馬。
沈青笑了一下，笑完，從懷裡掏出三樣東西，擱在火塘邊的木板上。
一塊木牌，總壇外勤的牌子；一卷羊皮，畫著鹽道到界山口的路，路上標了十幾個紅圈；一封信，封皮上沒寫字。
牌子是我自己的，外勤身份，沿途眼線見了放行，你們到界山口用得上。沈青說，羊皮上是總壇在這條路的眼線和暗樁，紅圈是我親手布的，人我熟，你們避不開就端，端的時候報我的名字，他們不敢還手。信是寫給界山口週記腳行的，週記腳行是我的人，到了遞信，他安排你們進中天城。
林風看著三樣東西，沒動。
沈先生這是把路給我鋪到城門口了。
我欠你的。沈青說，鹽道上那把蒙汗茶，是我讓人撒的——我本想讓鏢局的人知難而退，別送命。你聞出來了，沒點破。這份情，我記著。
火塘裡的柴塌了一塊。
我不回總壇了。沈青說，堂主的繩子，我用著不順手。這趟出來我往西走，會幾個舊人。有些幾十年前的賬，我想去問一問。
玄谷宗的賬？阿蘿問。
沈青抬眼看她。
你們知道的不少。他說，玄谷宗毀在誰手裡，堂主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總壇供著一塊老牌子，牌子上的紋路，跟陸沉手記裡畫的符，一個路數。總壇的根子，比堂主老。老牌子我沒敢動，拓了個樣——他拍了拍胸口，在我身上。你們到了中天城，可以去看一樣東西：總壇的老堂口，二十年前封了，封條是城司貼的，可堂口底下那層，沒人封得住。
為什麼幫我們？阿蘿又問。
沈青捧著那碗水，看著火。
林兄弟在界山給我留過三分路。他說，今天我還他三分。剩下七分，是我自己要走的——那條路，比你們的還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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