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見了。林風沒動，你村裡那座大屋，屋頂的黑石，底下壓著東西。你們守了八百年，守的就是它。
五個獵戶齊齊變了臉色。青年的弩尖往上抬了半寸。
你是什麼人？
跟黑石底下那位是一路的。林風說，你聞不出來？我身上有它的味道。
青年吸了吸鼻子。風從林風這邊吹過去，他吸了兩口，臉上的戒備裡摻進了別的東西。慌。
山的味道……他喃喃了一句，搖頭，把弩重新端穩，有味道也不行！族長有令，誰也不準進！你再不走，我放箭了！
小滿！蘆葦叢後頭有人喊，一個老獵戶跑過來，壓著嗓子，別放箭！族長說過，有山的味道的人，先請……
請什麼請！青年回頭吼，澤心昨夜又動了，族長三天沒閤眼，這時候放人進去？出了事你擔？
老獵戶讓他吼得一愣。
就在這時候，澤心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不響，沉沉的，從地底下來。腳下的地跟著抖了一下，澤底裂縫裡冒起黃煙，筆直地衝起來三丈高，散了。
五個獵戶臉全白了。青年小滿扭頭望著澤心，握弩的手背上青筋繃起來。
回去！他衝四個獵戶一擺手，回村！又轉過來，弩尖對著林風，聲音裡帶著急火，你們！走不走？走，現在就走，再讓我在澤邊看見你們，弩不認人！
五個人收起弩，跟著小滿往澤對岸跑，跑得飛快，枯草被踩得一路響。
石生看著他們背影：這就完了？硬闖？
闖不得。林風蹲下來，抓起一把澤邊的土，土在他手裡散開，黑的，這澤裡的亂地氣，我的根鬚進去就蔫。金藤本來就傷著，再讓亂地氣卷兩回，徹底死透。
那怎麼辦？王雪兒問。
林風把土撒了，他們守了八百年，不是守財，是守命。澤心一動再動，他們比我們急。
他站起來，目光往澤對岸掃了一圈，忽然停住。
枯澤下游，兩裡外那片枯樹林裡，樹梢動了一下。沒風。
有人。林風壓低聲音，比我們先到的。
趙雨桐手按上劍柄：幾個人？
看不見。林風說，藏得很好。根鬚探不過去，可那片林子的鳥，一隻都不往裡落。
阿蘿望著對岸那座黑石大屋：哥，他們守了八百年，怕是早就有人惦記了。
惦記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林風說，都讓那片亂澤擋著。進不去。可守澤的人，也快守不住了。
夜裡沒生火。
五個人退進亂脈林邊緣，找了個背風的土坎宿著。後半夜，澤裡響了。
先是嗡的一聲，低沉，從澤心底下來，跟有個大傢伙在泥底下翻身。嗡聲裡夾著脆響，是裂土、是石頭磨石頭。澤對岸的村子亮起一片火把，人影在打穀場上跑，有人敲鑼，有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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