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船泊在一處江心洲。洲上無人,蘆葦長得比人高。五個人上岸生火,烤了白天打的魚。
明天午後就能看見城。趙雨桐說,進不進?
林風說,不過不進北門。
他拿樹枝在地上畫。
北門碼頭是官碼頭,查得最嚴,懸紅的畫影圖形少不了。我們走西門。水網圖上標著,西門外有個草市,草市連著回水灣,灣子裡停的全是私船,腳伕、藥商、跑江湖的都在那兒上岸,城司不查。
週記腳行呢?阿蘿問,沈先生的信。
不投。林風說,沈先生的人情留著救命用。我們一進城就投週記,等於把他的暗樁點給內堂。內堂正愁挖不著他的人。信先留著,真到走投無路了,再遞。
石生啃著魚,忽然問:哥,進城之後,咱們幹什麼?
林風撥著火,想了想。
三件事。他說,頭一件,找玄谷宗舊址。沈先生說,舊址在中天城。宗門毀了,地還在,宗門舊址的地脈,跟碎片是連著的,去了能聽出東西。第二件,找江底那個匯口。碎片在城底下,匯口在城下游,先摸清楚,不伸手。第三件……
他頓了頓。
看人。林風說,堂主在中天城裡,沈先生說老堂口封了二十年,封條是城司貼的,堂口底下那層沒人封得住。城司、宗門餘脈、商會、內堂,中天城這口鍋,煮了二十年的東西,我們掀開一條縫,先看清楚裡頭有什麼。
然後呢?
然後該取的取,該守的守。林風說,白蛇說的,碎片要取,土也要守。中天城的土,比苗疆、比枯澤都大。城裡頭住了幾十萬人。
幾十萬人跟碎片有什麼關係?趙雨桐問。
大有關係。林風說,你們想,碎片在城底下沉了多少年,地氣全往城底匯。地上這幾十萬人,喝的是匯過來的水,種的是匯過來的地。苗疆那塊碎片,匯得一座山十年不生男娃;城底這塊碎片大,匯的地氣養著一城的人。取寶那天,地氣一動,整座城都跟著動。
火塘邊靜了靜。
所以不能硬取。阿蘿聽懂了,神山取寶,白蛇自己讓了;枯澤取寶,塗家開了鎖。中天城底下這塊,守它的是什麼,我們還不知道。硬取,城要出事。
林風說,先看清楚,再伸手。
火塘裡的柴噼啪響。
阿蘿把分水龜換了清水,餵了兩粒米。龜這回沒縮頭,趴在盆沿上,望著下游的方向。
她說,你說堂主為什麼非要引我們進中天城?他在城裡有把握,我們進去了,不正好撞他網裡?
他要的不是在野地裡殺我。林風說,他要的是我取碎片。碎片在城底下,我不進城,碎片取不出來。他自己也取不出來,碎片認人,寶跟我親。他等我替他把碎片從地底下接出來,接到最後,九片、十片,我身上本源齊了,他再動手,一鍋端。
那我們還進?
林風看著火,他的算盤是,他在暗處,我在明處。可他漏算了一樣。他不知道我聽得見。一百五十里地脈,城底下什麼動靜,我比他先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洲邊,望著下游。
夜色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水聲。可他聽得見。二十里外,江底那個沉水的匯口,地氣正一下一下往裡湧,跟心跳一樣。
明天進了城,他回頭說,都把招子擦亮。在野地裡,刀砍過來看得見;城裡頭,刀在笑臉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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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層雲在映,火燈戶萬十幾。紅暗層一著泛,空夜的向方城天中,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