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城裡的江湖客多了。
草市棚子底下，多了不少生面孔。背刀的、挎劍的、穿短打繫腰帶的，三五成群，到處瞄。懸紅漲到八千兩，夠一個普通江湖客活十年，重賞之下，沒人不眼紅。
回春堂也不消停。
一上午來了七撥人，有賣藥的，有看病的，還有純粹來嘮嗑的。每撥人都往阿蘿身上瞄。阿蘿的畫像貼得滿城都是，雖然畫得不像，可架不住人多，總有眼尖的。第三撥進來個瘦猴樣的人，盯著阿蘿看了半天，突然拍櫃檯：哎！這不是懸紅上那姑娘嗎？
話剛說完，石生從後堂出來，手裡拎著半扇豬骨頭，往櫃檯上一放，骨頭震得藥罐都跳。瘦猴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石生瞪著眼：買藥就買，不買滾。我妹子從鄉下來的，你再胡說，我把你牙掰了。
瘦猴嘟囔了兩句，走了。
陸青梧把阿蘿叫到後堂。
今天別出去了。她說，外頭狼多。
我不怕。阿蘿攥著藥杵，我有青蘿葉。
青蘿葉就剩一葉了。陸青梧說，留著救命。真遇上事，你喊一聲，我在前頭。
阿蘿看著她，忽然問：陸姐姐，你等我爹等了十五年，就為了磕個頭？
陸青梧手裡的藥秤頓了頓。
不止。她說，我七歲那年，宗門被圍，我娘抱著我從後山逃出來。我爹站在山門口，手裡攥著劍，沒回頭看一眼。我娘說，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看了，就走不了了。
她放下藥秤，看著窗外藥市上的人。
十五年了。她說，我有時候想，他要是還活著，見了我，認不認。
阿蘿說，哪有爹不認女兒的。
陸青梧笑了笑，沒說話。
下午，林風在院子裡聽地脈。
三顆釘歪了，匯口的氣比三天前鬆了不少。江底下，那股困著的勁，正順著巖縫往外滲。可柳鶴說得沒錯，內堂在補。他聽得見，搖光位旁邊，新來了一艘船，停在離沉船不遠的地方，船上八個人，正在往下搬石頭。
他們在加固。
石生從外頭跑進來，船行那邊說，江面上又多了三艘船，吃水很深，裝的鐵鏈和鐵錨。
我知道。林風睜開眼，柳鶴在補釘子。第一顆，搖光位，他要在旁邊再釘一顆新的。陸姐姐上午說，城防營調了兩百人去江邊，說是修堤防。修堤防不用鐵鏈和鐵錨，就是幫內堂補釘子。
那怎麼辦？
趕在他釘好之前，把剩下的四顆拔完。林風站起來，他釘一顆要三天，我拔一顆只要一晚。我比他快。
他說得有底氣，可心裡沒底。柳鶴不是傻子，三顆釘動了，他必然會加強防守。剩下四顆，一顆比一顆難拔。
尤其天樞位。
天樞是七星的頭，離匯口最近，守得也最嚴。柳鶴守玉衡，天樞位肯定也有高手。
今晚拔第四顆。林風說，天權位。從邊上往中間擠，剩最後兩顆的時候，一塊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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