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嗓子進了莊子。
院子裡，二十幾條鑽屍蟲被凍在地上，硬邦邦的，像一塊塊白石頭。尖嗓子抬腳，踢了踢其中一塊。冰坨子滾了兩下，沒碎。
她收回腳，繼續往裡走。
步子不快，一隻手垂在身側，袖子裡微微發亮。寒氣從她腳邊往外散，地上的霜花一層一層往外鋪。被凍住的蟲子，碰到這層寒氣，冰殼又厚了一分。
林風蹲在莊外大樹後頭，耳朵全開。他蹲的地方，離莊門三十幾丈，有樹擋著，有坡遮著，莊裡的人看不見他。草葉上的霜，沾在他褲腿上，涼絲絲的。
趙雨桐蹲在他旁邊，手按劍柄，往莊子裡看。隔著一堵牆，她看不見裡面的情形，只能聽。牆頭上有寒氣往外冒，白濛濛的。
她往裡頭去了。林風低聲說。
去井那邊？
尖嗓子的腳步聲，穿過前院，往後院走。後院比前院小，地上鋪著青石板。中間有口井。井沿是石頭砌的，磨得發亮。井邊上，放著一個破木桶，歪倒在地上。
她走到井邊，停住了。
低頭，往井裡看。
井裡黑黢黢的，看不見底。有寒氣從井裡往上冒，不是冬天那種乾冷，是溼的，帶著一股腥氣。
尖嗓子皺了皺眉。
她從懷裡摸出一顆珠子，白色的，鴿蛋大。珠子一亮，照得井裡雪亮。
井壁上，爬著一層白蟲子。密密麻麻，貼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井底是水。水面上浮著一層東西，白花花的，分不清是蟲子還是骨頭。
尖嗓子把珠子收起來。
她站在井邊，沒動。
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抬著，掌心對著井口。寒氣從她掌心裡往外冒，在空氣裡結成細碎的冰碴。
林風在莊外，聽著她的呼吸。又細又長，很穩。
她在想什麼？趙雨桐問。
在算。林風說，算井底下那個值不值得她下去。
趙雨桐嗯了一聲。她知道七品的人物，做事都有分寸。沒把握的仗，不會輕易打。尖嗓子肯一個人進莊，說明她有底氣。可到了井邊又停住，說明井底下那個東西，超出了她的估算。
話音未落，井裡動了。
水面嘩啦一聲，有東西從底下往上冒。速度很快，帶著水花往上衝。井壁上的白蟲子，被水浪衝得往下掉。
尖嗓子往後退了一步。
一條大白蟲，從井裡鑽了出來。
身子有碗口粗，一丈多長，白花花的，身上一圈一圈的紋路，跟小鑽屍蟲一模一樣。頭是圓的，嘴是個大洞，周圍一圈細牙，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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