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沒說話，從懷裡掏出守土令，放在桌上。
銅牌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面刻著一個字。字是刻進去的，很深。
老頭的眼睛，本來是眯著的。看見銅牌的那一刻，他的右眼一下子睜大了。
那隻渾濁的眼睛，清了。
他伸出手，手抖得厲害，去摸那塊銅牌。手指碰到銅牌的那一刻，他的身子抖了一下。跟觸電似的。
守土令……他喃喃地說，聲音都啞了，真的是守土令……
他抬起頭，看著林風。那隻瞎了的左眼，耷拉著。右眼裡全是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流，流進皺紋裡，又流出來。
多少年了……他說，我當守土人死絕了……
他掙扎著要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林風趕緊扶住他。
老頭推開他的手，撲通一聲跪下了。
海眼守土人第十六代後裔陳老七，見過大人。他磕頭，額頭碰在地上，咚咚響，陳家不肖，斷了傳承，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守土人的牌子……
林風趕緊把他扶起來。
老人家，別這樣。他說，起來說話。
老頭被扶起來，坐在椅子上，還在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跟個孩子似的。哭了好半天，才止住。
他拿起袖子，擦了擦臉。袖子髒得發亮，一抹，臉上更髒了。
大人，他說，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我來找第六塊碎片。林風說，海眼那一塊。
老頭點了點頭，又低下頭。
碎片在歸墟島海眼裡。他說，我爹告訴我的。我爹是第十五代，到我這一代，傳承斷了。我爹死的時候，把守土令給了我，讓我好好收著。可我沒本事，守不住，也不敢去島上拿碎片。幾十年了，我就縮在這破屋子裡，跟個耗子似的。白天不敢出門，晚上做噩夢。
他拿起酒碗，一口喝乾了。喝得猛，酒順著嘴邊流下來，流進脖子裡。他也不管。
我爹活著的時候跟我說，守土人遲早會來。來了，就把知道的都告訴他。我等了一輩子，當等不著了。沒想到，臨了臨了，還真等著了。
林風看著他。
老頭坐在那兒，背駝著，頭低著。破褂子，髒褲子，光著腳。怎麼看，都是個普通的窮老頭。
可他是海眼守土人的後裔。
第十六代。
傳了十六代的牌子，傳了十六代的規矩。到他這兒，斷了。
您去過歸墟島？林風問。
老頭的身子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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