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孫長海狗急跳牆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瞬間釘進了辦公室沉悶的空氣裡。
鄭書記眼中的驚愕只持續了一秒，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怒火與審視的光芒所取代。
他當然明白，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麼。
舉報信是墨水仗，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而專案指揮部的打砸，則是赤裸裸的掀桌子，是把刀架在青河鎮政府脖子上的最後通牒！
“他這是在逼我們！”鄭書記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賁起，“他想用一個群體性事件，把水徹底攪渾！讓縣裡覺得我們鎮連個專案都管不好，讓他自己從紀委的視線裡脫身！”
林正陽看著鄭書記那張鐵青的臉，心中反而安定下來。
不怕領導發火，就怕領導沒反應。
鄭書記看透了孫長海的伎倆，這就是最大的轉機。
“書記，您說得對。孫長海就是在賭，賭我們怕出事，怕擔責，會選擇息事寧人，甚至會反過來壓我們，讓我們給他一個‘交代’，好平息‘民憤’。”林正陽站起身，目光灼灼地迎上鄭書記的視線，沒有絲毫退縮，“但是，他算錯了一件事。他以為這只是一把火，卻不知道，這也是一把能把他自己燒成灰的乾柴。”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清晰而有力：“我請求您，給我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我去現場處理。同時，懇請書記您坐鎮指揮，讓派出所的同志在外圍待命，封鎖通往專案部的路口，只出不進，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一個小時後，無論結果如何，我林正陽一力承擔所有責任！”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老式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像在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
鄭書記死死地盯著林正陽，那雙混濁卻銳利的眼睛，彷彿要穿透這個年輕人的血肉，看到他骨子裡的成色。
這個請求，是把雙刃劍。
處理好了，是雷霆手段，能力卓著；處理不好，激化了矛盾，那就是火上澆油，罪加一等。
他把自己的政治生命，也一起押在了這張賭桌上。
半晌，鄭書記緩緩地靠回椅背，那緊繃的身體線條終於鬆弛下來。
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機，沒有絲毫猶豫，撥通了號碼。
“喂，老陳嗎？我，鄭河山。讓你的人，立刻到雁鳴湖專案部外圍布控，記住，是外圍！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去。對，聽林正陽的。”
結束通話電話，他抬起眼皮，看著林正陽，只說了一個字：“去。”
“是！”林正陽沒有半句廢話，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了辦公室。
鎮政府的破舊吉普車被他開出了賽車的架勢，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一路卷著塵土，瘋了似的衝向雁鳴湖專案指揮部。
遠遠的，就能聽見刺耳的叫罵聲、金屬的撞擊聲和玻璃的破碎聲，像一鍋燒沸的開水，喧囂著，翻滾著。
車子在距離人群五十米的地方一個急剎，林正陽推門而出，一股混亂而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片狼藉。
指揮部門口的電動伸縮門被推倒在地，幾塊宣傳展板被撕得粉碎，七零八落地散在泥地裡。
幾十個男人，有的光著膀子，紋著劣質的龍虎，有的穿著髒兮兮的工服，但眼神里卻毫無工人的質樸，只有一股子地痞流氓特有的兇橫。
他們手裡拿著鋼管、木棍，甚至還有人抄著工地的鐵鍬，將幾間板房組成的指揮部圍得水洩不通。
人群的中心，蘇晚晴被幾個女員工護在身後，臉色煞白，但依舊強撐著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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