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這訊息來得太突然，像是一腳油門踩到底，直接把他從鄉鎮的泥濘土路甩上了市裡的高速快車道。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原本靠在窗邊的閒散姿態瞬間收斂，整個人進入了一種臨戰前的緊繃狀態。
他飛快地回了兩個字：“收到。”
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任何疑問。
在體制內，領導的時間是按秒計算的，尤其是這種臨時變動，最好的回應就是服從和效率。
客車晃晃悠悠地駛入市區客運總站，林正陽提前一個站下了車，在路邊找了個看著還算乾淨的公共廁所，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又對著鏡子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
襯衫的領口有些皺，他用手沾了點水，細細地撫平。
鏡子裡的年輕人，眼底還帶著熬夜的血絲，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簇被壓在灰燼下的火苗，隨時準備重新燃起。
市委大院門口沒有想象中的氣派，只是一座掛著國徽的灰色建築，門口站著筆挺的武警哨兵。
林正陽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用最標準的姿勢遞上了自己的身份證件和組織部開具的借調介紹信。
哨兵仔細核對後，打了通內線電話，幾分鐘後，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年輕人快步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林正陽同志吧？你好，我是王浩。”年輕人主動伸出手，正是電話裡那個聲音。
“王秘書，您好，給您添麻煩了。”林正陽趕忙握住，手心因為緊張微微有些汗溼。
王浩的手很乾爽，握手也只是禮節性地一觸即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陳主任剛開完一個短會，現在正好有十幾分鐘的空當。”王浩一邊引著他往裡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從基層躥上來的年輕人。
乾淨、利落，眼神里沒有新人的那種飄忽和諂媚，反而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這是他對林正陽的第一印象。
市委大樓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舊木傢俱的味道。
腳下的紅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腳步聲，只有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和遠處壓低聲音的交談，提醒著這裡是整個雲江市的權力中樞。
陳立仁的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間，門牌上只寫著“主任室”。
王浩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請進。”
推開門，林正陽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陳立仁，而是佔據了整面牆的書櫃，裡面塞滿了各種大部頭的精裝書籍和檔案彙編。
一個穿著白襯衫、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低頭批閱著檔案。
他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正陽依言坐下，身體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四處打量，目光只落在自己膝蓋前方三尺的地面上。
房間裡只有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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