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子雖已破敗，但“綠源”這個名字聽著就很有生機，像一株野草，只要給點陽光雨露，就能重新瘋長起來。
但林正陽在導航上輸入這三個字，卻發現它的地址與另一個名字高度重合——紅星機械廠。
一個農產品加工廠，怎麼會建在一個老機械廠的地盤上？
林正陽心裡泛起了嘀咕。
他沒有直接開過去，而是把車停在距離廠區還有一公里遠的路邊，換上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T恤，腳下蹬著一雙沾了點泥的舊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從哪個工地上下來。
他沿著佈滿裂紋的人行道，慢悠悠地晃過去。
週六的清晨，工業區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風捲著塑膠袋在地上打滾，發出“沙沙”的聲響。
紅星機械廠那標誌性的、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出現在視野裡。
門頭上，“紅星機械廠”五個紅色大字已經嚴重褪色，有的筆畫都剝落了，像一張飽經風霜的老人臉。
大門緊閉，只在旁邊開了一扇供人通行的小門。
一個穿著藍色保安服、頭髮花白的大爺正坐在傳達室裡，面前擺著一個大號搪瓷缸子，悠哉悠哉地聽著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戲曲。
“大爺，開下門唄，我進去看看。”林正陽走上前，遞上一根菸，臉上掛著最人畜無害的笑容。
門衛大爺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沒接煙，擺了擺手，嗓音沙啞：“看啥看？廠子都快黃了，有啥好看的？不讓進。”
“嗨，我不是外人。”林正陽也不尷尬，順勢把煙叼在自己嘴上，用手攏著火點燃，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菸圈，“我爸以前就在這兒幹活，二車間的，叫林建國。我小時候天天在這大門口等他下班。”
這純屬胡扯，是他臨時編的。
但他賭的就是一個機率，這種老國企，同姓的職工不要太多。
果然，門衛大爺皺著眉想了半天：“林建國？好像……有點印象，是不是那個戴眼鏡，高高瘦瘦的？”
“對對對！”林正陽趕緊順杆爬，“就是他！後來調走了。”
這一下，門衛大爺的眼神緩和了不少，戒備心也跟著放下了。
畢竟，在他們這代人眼裡，“子弟”這個詞，就意味著自己人。
“那你現在回來幹啥？廠裡都這樣了。”大爺嘆了口氣。
“這不是聽說要規劃新區了嘛，心裡惦記，回來瞅瞅老地方還在不在。”林正陽說著，視線越過大爺的肩膀，望向廠區裡。
只見幾棟灰撲撲的廠房靜靜地矗立著，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窗戶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一隻只失明的眼睛。
操場上的雜草已經長到了半人高，在晨風中搖曳。
“唉，以後怕是都沒嘍。”門衛大爺也跟著感慨起來，“都得拆，說是要‘騰籠換鳥’，把我們這些老鳥都給騰走了，也不知道新鳥什麼時候來。”
“騰走了，那廠裡的人咋辦？”林正陽狀似不經意地問。
“還能咋辦？給點錢，自己找活路去唄。”大爺撇撇嘴，一臉的不屑，“對了，你找誰？裡面還有幾個老傢伙沒走，沒準你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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