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市政府食堂。
飯菜的香氣混合著人聲的嘈雜，總算沖淡了些許壓抑的氣氛。
林正陽打了份一葷兩素的快餐，剛找了個角落坐下，一個餐盤就“啪”地一聲放在了他對面。
他一抬頭，嚯，熟人。
王致遠端著和他差不多配置的餐盤，一臉“和藹”地坐了下來，那張佈滿褶子的臉上，掛著一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人心裡發毛。
“小林啊，這麼巧。”王致遠夾起一塊紅燒肉，像是拉家常一樣開口，“聽說，你為明天的會，準備了不少材料啊？”
訊息傳得真快。
林正陽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對前輩的尊敬：“王工您客氣了，就是去基層跑了跑，整理了點情況，準備向領導彙報。”
“嗯，年輕人有想法，有幹勁，是好事。”王致遠慢條斯理地嚼著肉，眼神卻像手術刀一樣在林正陽臉上刮來刮去，“不過呢，也要尊重專業。新區規劃，那可是個極其複雜的系統工程，涉及到幾百個專業門類，上千個技術引數。不是光靠一腔熱血，喊幾句為民請命的口號，就能搞好的。”
這話聽著是“提點”，實際上句句都是在敲打和警告。
翻譯過來就是：你個毛頭小子，別不懂裝懂，瞎摻和！
林正陽扒拉著米飯，像是沒聽出弦外之音，憨厚地笑了笑：“王工您說得是，我就是個跑腿辦事的，專業的東西肯定得仰仗您這樣的專家。我就是怕，咱們專家坐在辦公室裡畫圖，離老百姓太遠，聽不見他們的心裡話。我把這些聲音帶上來，也算是給您的方案做個補充嘛。”
軟中帶硬地把話頂了回去。
王致遠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小子滑不溜手，根本不接招。
他重重地放下筷子，聲音沉了下來：“補充？小林，有些東西，是不能補充的。一張藍圖繪到底，牽一髮而動全身。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端起還剩大半飯菜的餐盤，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正陽看著他氣沖沖的背影，默默地夾起一塊青菜塞進嘴裡。
前戲走完了，該來點硬菜了。
果不其然，下午三點，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林正陽走到樓梯間，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一個油滑的男聲，開門見山：“是市委辦的林正陽，林科長嗎？”
“我是，你哪位？”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替陳總給您帶個話。”對方的語氣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熟稔，“陳浩宇，陳總。”
林正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明天那個協調會，陳總的意思，大家和氣生財。您呢，就在會上當個啞巴，喝喝茶，聽聽報告就行了。事成之後，為了交您這個朋友，市中心‘天悅府’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精裝修，直接送到您手上。就當是陳總給您的見面禮。”
天悅府，雲江市的高檔樓盤，一百二十平，市價至少三百萬。
好大的手筆。
林正陽甚至能想象出電話那頭，陳浩宇那張因為屈辱而扭曲，卻又不得不捏著鼻子送禮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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