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猛地一縮。
他能感覺到，李明那佈滿血絲的眼球后面，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無比的頭腦風暴。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但最終還是隻說出了一個字，便被李明抬手打斷了。
李明並沒有馬上回答自己的問題，而是做了一個讓林正陽感到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後，不是反鎖，而是先輕輕拉開一道縫，耳朵貼在門上，像個經驗豐富的老偵察兵，屏息靜氣地聽了足足十幾秒。
走廊外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安全出口指示燈的幽幽綠光。
確認無人後，他才將那扇厚重的木門輕輕關上，還小心翼翼地轉動門把手，直到“咔噠”一聲輕響，鎖舌完全落位。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做完這一切，李明並沒有立刻回到座位上。
他轉身走向牆角的飲水機，接了一杯滾燙的熱水。
辦公室裡只聽得到“咕嘟咕嘟”的水聲，和熱水注入一次性紙杯時，那細微的“呲啦”聲。
他端著那杯冒著嫋嫋白汽的熱水，一步步走回來，沒有給自己，而是穩穩地放在了林正陽面前的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喝口水，暖暖身子。”李明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林正陽雙手捧起紙杯，滾燙的溫度瞬間從掌心傳遍全身，驅散了深夜裡從骨子裡滲出的寒意。
他低頭看著杯中被燈光映照得微微晃動的水面，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這套動作太反常了！
關門，是隔絕；倒水，是安撫。
這說明，接下來的談話，內容絕對是驚天動地，重要到需要用這種近乎儀式感的舉動來營造一個絕對安全、絕對私密的環境。
林正陽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彙報，可能真的捅破了天。
李明終於坐回了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椅上，身體向後靠去，整個人都陷在陰影裡，只有鏡片反射著檯燈的光，像兩點冰冷的寒星。
他銳利的目光穿透鏡片，如同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刺向林正陽，一字一頓地問道：“正陽，你把這份東西拿給我，有沒有想過，如果沈清禾背後的人，和我的領導不是一條線，你今天的行為意味著什麼？”
來了！
終極送命題。
這個問題，比之前錢主任的任何一個問題都更加兇險，更加赤裸裸。
它像一把無形的利刃，直接剖開了兩人之間那層溫情脈脈的師徒面紗，毫不留情地指向了體制內最敏感、最核心的本質——站隊。
忠誠，還是站隊？
這是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題，答錯了，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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