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出的第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碎了一片被風捲來的枯葉，發出“咔嚓”一聲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個訊號，讓整個清晨都跟著緊繃起來。
林正陽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有些亂的外套領口，深吸一口清晨微涼、夾雜著樟樹香氣的空氣，邁步走進了江州市政府那棟莊嚴肅穆的辦公大樓。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頂華麗的水晶燈。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紙張油墨混合的味道。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一塵不染，與他昨夜在城中村聞到的那股子油煙和下水道混雜的“人間煙火氣”截然不同。
“您好，請問您找哪位？”前臺一位穿著得體套裙、化著精緻淡妝的年輕女工作人員站了起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我找市長。”林正陽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比如“我要一杯水”。
女工作人員臉上的笑容明顯僵硬了一瞬，像是電腦程式突然卡頓。
她上下打量了林正陽一眼。
太年輕了，一身還算得體的便服，但既不像需要市長親自接見的投資商，更不像那種前呼後擁的大領導。
這年頭，敢說出“我找市長”這四個字的人，要麼是真牛逼，要麼是真傻逼。
女工作人員顯然更傾向於後者，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保持著禮貌：“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林正陽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請問您有什麼事呢？我可以幫您轉告或者聯絡相關部門。”女工作人員的語氣變得更加公式化，言下之意是，別鬧了，該去哪去哪。
林正陽沒有跟她爭辯，只是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輕輕放在大理石臺面上，往前一推。
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國徽，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
女工作人員的目光落在“省委省政府聯合督導組”那行字上時，瞳孔驟然一縮，彷彿被針紮了一下。
她的視線又飛快地掃過“林正陽”這個名字和“政策研究小組負責人”的頭銜，原本程式化的微笑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緊張。
“我叫林正陽，”他將工作證收回，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我知道市長很忙，可能正在開一個非常重要的會。沒關係，我不急。”
他指了指不遠處接待區的黑色皮質沙發：“我就在那兒等。等市長會開完了，麻煩你第一時間通知他，我在這兒。”
說完，他不再看前臺一眼，徑直走到沙發區，選了個正對電梯口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沒有坐得歪七扭八，而是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既不像來告狀的刁民，也不像來求人的訪客，更像一個考官，坐在考場裡，安靜地等待著考生入場。
這種不吵不鬧、不急不躁，但擺明了“今天見不到你我就不走了”的姿態，比任何大聲嚷嚷的威脅都更讓人頭皮發麻。
女工作人員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內線電話，壓低聲音，用一種幾乎是氣聲的語調，飛快地向辦公室主任彙報。
此時，市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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