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經理，我這個專案，比較複雜。”趙立翹著二郎腿，姿態拿捏得十足，“光是土地性質變更、消防、安評、環評，就牽扯七八個部門。我沒時間跟他們磨，你就給我句實話，多長時間能搞定？錢，不是問題。”
坐在他對面的周經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油頭粉面的年輕人，聞言笑得像一朵花：“趙老闆，您算是找對地方了！在江州，就沒有我們‘宏圖’辦不下來的事。您這個情況，正常走流程，沒一年半載想都別想。但在我們這兒，兩個月，所有批文，保證擺在您面前！”
“哦？口氣不小啊。”趙立故作驚訝，“聽說市裡抓得挺嚴的？”
“嗨，嚴？那是對老百姓的。”周經理不屑地撇撇嘴，湊近了低聲說，“我們有我們的渠道。不瞞您說，審批中心裡，從視窗到後面管審批的王科長，都是咱們自己人。該打點的，我們都打點好了，您就擎好吧。”
王科長。
趙立眼神一閃，將這個稱謂牢牢記下。
而在服務中心斜對面的“方便列印”店裡，張慧正笨拙地操作著一臺影印機。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揹帶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帶著剛出校門的青澀和拘謹。
“哎呀，又卡紙了！”她小聲驚呼，急得滿頭大汗。
“慢點慢點，小姑娘，不著急。”老闆娘是個體態豐腴的中年女人，一邊麻利地幫她取出卡住的紙，一邊閒聊，“看你影印這些，也是來辦事的？家裡大人呢？”
“不是的，阿姨，”張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剛畢業，想找個跑腿的活兒幹，幫人代排隊、送個材料什麼的，先來熟悉熟悉流程。”
“喲，想幹這個？”老闆娘樂了，“這活兒可不好乾，沒路子，你排死也排不上。你看那個工商變更的視窗，還有那個企業登出的視窗，普通人凌晨四點來排隊，都拿不到當天的號。號都被那些‘能人’提前鎖了。”
“能人？”張慧好奇地問。
“就是黃牛嘛！”老闆娘壓低聲音，朝外面努了努嘴，“你看對面拉麵館，中午在那扎堆吃飯的，一半都是。尤其是一個叫劉四的，路子最野。聽說他在三號視窗有個鐵哥們，叫什麼……小王，只要他一句話，後臺系統裡，排在一百號開外的都能給你提到第一個！”
拉麵館裡，林正陽還在跟劉四拉扯。
他一臉肉疼又糾結的表情：“哥，800塊太貴了。而且我咋信你呢？萬一你拿了錢跑了，我找誰去？”
劉四看他這副摳摳搜搜的樣子，有點不耐煩了，為了趕緊做成這單生意，他決定再露點“實力”。
“跑？我劉四跑哪去？我天天都在這兒！”他拍了拍胸脯，吹噓道，“實話跟你說，這服務中心，沒我辦不成的事！別說一個號，你就是要指定哪個時間辦，我都能給你安排！看到沒，三號視窗，負責錄系統的那個小王，我哥們兒！我只要給他打個電話，他手指頭在鍵盤上敲幾下，你的號‘嗖’一下就到最前面了！別人排隊靠腿，你靠我，懂不懂？我每個月給小王的‘辛苦費’，都不止你這點錢！”
小王！
林正-陽心中一震，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半信半疑的模樣。
他把這條關鍵資訊死死鎖在心裡，然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一拍大腿。
“行！哥，我信你！但我身上現金不夠，微信裡也沒那麼多，我得去旁邊銀行取點錢，你等我會兒！”
“快去快回啊！”劉四不耐煩地擺擺手，低頭繼續對付自己那碗已經有些坨了的面。
林正-陽起身，快步走出了煙霧繚繞的拉麵館。
他沒有去銀行，而是繞到服務中心背後一條僻靜的小巷裡，那裡是他們約定的臨時碰頭地點。
沒過多久，趙立和張慧也先後趕到。
“怎麼樣？”林正陽開門見山。
“搞到了！”趙立一臉興奮，壓低了聲音，“中介公司的經理親口承認，他們能搞定一個姓王的科長，負責審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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