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愣住了。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疑惑的漣漪一圈圈散開。
她完全沒料到，林正陽的思維會瞬間從宏大的新材料產業佈局，直接跳躍到銀行某個具體的人身上。
這跨度，就像從萬米高空的戰略地圖，一杆子插到了某個巷戰的街角。
他要幹什麼？
“市商業銀行，信貸二部的副主任，王志強。”蘇晚晴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大腦還在飛速運轉，試圖跟上林正陽的節奏。
她快速劃開手機螢幕，指尖在備忘錄裡飛點，調出早已爛熟於心的資訊，“這次抽貸，他就是最跳腳的那個。我爸說，他以前就是陳浩宇的錢袋子，很多陳氏集團見不得光的爛賬，都是從他手裡過的。”
話音剛落，她便看到對面林正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古怪的弧度。
那不是嘲諷，也不是得意，更像是在舊貨市場淘到寶貝時，那種只有自己才懂的驚喜。
“王志強……”林正陽靠回椅背，身體放鬆下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將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品味著其中的微妙，慢悠悠地說道，“巧了，這位王主任，我不僅認識，還跟他喝過茶。”
這下，蘇晚晴是真的懵了。
林正陽的腦海裡，一幅畫面瞬間清晰起來。
那是他剛到江州新區管委會不久，還在跟各種專案報表死磕的日子。
當時有個針對周邊鄉鎮的農業扶持專案，需要一筆五十萬的專項低息貸款。
材料遞到市商業銀行，卡了半個多月，泥牛入海。
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提著兩罐單位發的茶葉，去信貸二部拜碼頭。
接待他的，正是這位王志強主任。
當時王志強坐在寬大的老闆椅裡，把他林正陽和那個扶貧專案當成空氣，慢條斯理地用小鑷子夾著普洱，沖泡著他那套紫砂茶具，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扶貧？哦，知道了，材料放下吧。”
“五十萬？這點錢夠幹嘛的？走完流程的紙都比這錢貴。”
“林副主任是吧？年輕人，要多把精力放在‘大’專案上，別總盯著這些雞零狗碎的玩意兒，沒前途。”
那種深入骨髓的傲慢與不屑，林正陽至今記憶猶新。
他當時就看出來了，這個王志強，根本不是什麼銀行業的精英，而是一個依附於某個權力圈子，靠著放貸權尋租的掮客。
這種人，外表看起來油鹽不進，實則色厲內荏，骨子裡比誰都怕死。
他們的所有安全感，都來自於背後的那棵大樹。
現在，陳浩宇這棵大樹倒了，而且是被雷劈死的。
王志強這隻樹上的猴，怕是已經嚇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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