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臺轟隆作響的老舊空調，突然被切斷了電源，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安靜。
江州市的官場裡，嗅覺最靈敏的那批人最先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凡事好商量的油滑味道，一夜之間被一種凜冽肅殺的金屬氣味所取代。
這味道，他們熟悉，帶著更高層級的權威和不容置喙的冰冷。
上午十點，幾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奧迪悄無聲息地駛入濱江新區管委會大院。
車門開啟，下來幾個神情嚴肅、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他們徑直走進聯合調查組的臨時辦公室，亮出了足以讓江州官場抖三抖的證件——省紀委監委。
原先的市級聯合調查組，被當場“接管”。
整個行動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像外科手術一樣精準利落。
調查性質，也從一個聽起來含糊不清的“輿情核查”，直接升級為鋒利刺骨的“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這幾個字的轉換，意味著風暴中心的徹底轉移。
之前，矛頭對準的是“造謠者”，是要給陳浩宇的專案“正名”；現在，矛頭對準的，是專案本身，以及專案背後的人。
陳浩宇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訊息。
當他那個在市府辦當秘書的表哥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躲躲閃閃的語氣告訴他“省裡來人了，你們那個專案的事，自己注意點”時，陳浩宇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他完全沒料到，這把火會燒得這麼快，這麼猛，而且是直接衝著他本人來的。
那個他眼裡的蠢女人，那個他用完就扔、連多看一眼都嫌髒的網紅，怎麼可能有這種通天的能量？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因為憤怒和一絲無法抑制的恐慌而微微顫抖，瘋狂地撥打周婷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的，不再是關機提示音，而是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一遍，又一遍。
永遠都是“正在通話中”。
陳浩宇猛地將那部價值不菲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螢幕瞬間碎裂成一張猙獰的蛛網。
他知道，這不是巧合。
周婷的手機，很可能已經被新的調查組控制，或者，她本人正在某個地方，一五一十地“配合調查”。
實名舉報！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死死咬住了他的心臟。
只有這個解釋，才能讓省紀委繞開所有中間環節，發動雷霆一擊。
“賤人！蠢貨！你以為這樣就能拉我下水？你也得死！”他狀若瘋虎，在奢華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眼中的血絲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他必須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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