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是程式的一部分。
省裡的工作組接手，必然要對所有相關人員進行一輪無差別排查。
他作為專案初期的參與者，被叫去問話，再正常不過。
“方便，我馬上過去。”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他掛掉電話，將整理好的檔案放進檔案櫃，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然後才不緊不慢地穿上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整個過程，從容得像是去隔壁部門送一份普通檔案。
新區紀工委的談話室裡，氣氛嚴肅。
兩名陌生的工作人員坐在他對面，沒有威脅，也沒有利誘，只是公事公辦地提問。
林正陽坦然地看著他們，將自己知道的、關於專案合規性流程的部分，有理有據地進行了說明。
比如，他當時作為基層代表，曾對某些土地指標的調整提出過疑問，但後來被上級以“符合最新政策精神”為由駁回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全部基於事實，既點出了問題，又將自己的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至於張遠，至於那本關鍵的賬本，他一個字都沒提。
那張王牌，還沒到打出來的時候。
談話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林正陽從談話室裡走了出來。
就在走廊的拐角處，他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走在中間的，正是陳浩宇。
他身邊一左一右“陪同”著兩名紀委的工作人員，那架勢，不像“協助調查”，更像是“押送”。
曾經意氣風發的陳大少，此刻臉色鐵青，眼眶深陷，雙眼裡佈滿了瘋狂的血絲。
那身昂貴的定製西裝皺巴巴的，像是穿了一夜沒脫。
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困獸猶鬥的暴戾氣息。
當他看到林正陽從走廊另一頭走來時，那雙充血的眼睛瞬間就鎖定了目標。
仇恨、怨毒、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在他眼中交織。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陳浩宇猛地停下腳步，他掙脫身邊人的手臂，幾乎是把臉湊到了林正陽面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是你乾的！你利用了那個蠢女人！”
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風箱。
林正陽也停下腳步，他沒有躲閃，也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聞到了一股混雜著高階古龍水和宿醉的酸腐味道。
他微微歪了歪頭，表情甚至帶上了一絲無辜和不解，淡淡地回應道：“陳總，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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