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正陽沒有開音響。
車廂裡只有發動機的低吼和輪胎壓過路面縫隙時單調的“叩、叩”聲。
這單調的聲音反而讓他高度興奮的大腦，像浸入冰水般迅速冷靜下來，開始對整個計劃進行無死角的覆盤。
蘇晚晴那邊，他已經把火點起來了。
一個被逼到絕境、準備豁出一切的女企業家形象，很快就會在圈子裡傳開。
這出戲的開場鑼鼓，敲得又急又響，足夠吸引眼球。
但這還不夠。
他的計劃就像一個多米諾骨牌陣，蘇晚晴的“哭窮”只是第一塊牌。
它能起到的作用，是麻痺陳浩宇，讓那些想撿便宜的小魚小蝦望而卻步。
但真正能嚇退鯊魚的，必須是更高級別的威懾。
比如，環保。
這兩個字，在普通人聽來或許只是藍天白雲，但在資本和權力的世界裡，它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尤其是在江州新區這個“政策高地”上，環保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確之一，誰碰誰死。
他要做的，就是讓城東那塊地，跟“環保問題”這四個字，牢牢地鎖死。
但這個風聲，絕不能是他林正陽，或者蘇晚晴放出去的。
空穴來風，只會被人當成商業競爭的下三濫手段，一笑置之。
這個訊息的源頭，必須權威，必須看似無意，必須經得起推敲。
車子駛入管委會大院，停在屬於他辦公室副主任的那個固定車位上。
他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夕陽的餘暉透過前擋風玻璃，將中控臺上那部半新不舊的手機鍍上了一層金邊。
林正陽拿起手機，解鎖，螢幕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通訊錄裡密密麻麻的名字滑過，最終，停在了一個他從未撥打過的號碼上。
【李局長-市環保局】
這個號碼，不是他自己存的。
是上一次陪同沈清禾去市裡開一個協調會時，飯局上，沈清禾在跟這位李局長碰杯後，狀若無意地當著他的面，拿起他的手機操作了一番。
“小林，以後環保方面有什麼政策吃不準的，可以直接請教李局長，就說是我讓你問的。”
當時沈清禾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只是領導對下屬的一種常規關照。
但林正陽心裡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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