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被他這副樣子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朝林正陽身邊靠了靠。
林正陽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陳浩宇的咆哮只是一陣惱人的犬吠。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杯底與紅木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精準地敲在了陳浩宇瘋狂的鼓點上，讓他後面的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林正陽這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陳總，罵人解決不了問題，只會顯得你很無能。”
說完，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兩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動作不疾不徐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有這個力氣，不如先看看這個。”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第一份檔案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穩定有力，指甲修剪得乾淨整潔，與陳浩宇因暴怒而青筋畢露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是市環保局內部印發的《關於開展‘清源202X’歷史遺留工業汙染源排查整治專項行動的通知》。”林正陽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鋼釘，“你那塊地，以前是搞化工的，年代久遠，手續不全，正好在這次專項行動的重點關注範圍內。據我瞭解，局裡已經準備把這塊地列入第一批排查名錄，進行立項調查。陳總在商場這麼久，應該知道‘立項調查’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頓了頓，給了陳浩宇一個消化的時間。
“意味著，一旦啟動程式，這塊地三年之內，別想動一寸土。銀行的評估會直接歸零，任何想接盤的資方，都會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你。”
陳浩宇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死死地盯著那份檔案，檔案頭那鮮紅的標題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說這是假的，是林正陽偽造的，可那種標準到多一個空格都算錯誤的公文格式，他認得！
林正陽的手指，又移到了第二份檔案上。
“這個，是燕京、申城幾家國內頂級的資產管理公司，對你名下資產包的風險評估報告。很不巧，我託朋友拿到了內部版。”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陳浩宇看來，比魔鬼還可怕，“在你公司目前的債務背景，和你土地勘測出的高度環保風險下，他們給出的收購建議價……”
林正陽拖長了尾音，像一個宣判死刑的法官。
“……比蘇總現在的出價，還要再低三成。而且，附帶的條件是，所有環保風險責任，由你方無限承擔。”
“換句話說，蘇總，是目前全江州，乃至全國，唯一一個還願意冒著巨大風險，用一個相對公道的價格，來接你這個爛攤子的人。”
林正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直刺陳浩宇已經開始渙散的瞳孔。
“所以，陳總，你不是在賣地給蘇總，你是在求她救你的命。你應該感謝她，而不是在這裡像瘋狗一樣亂叫。”
“你……”陳浩宇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的人，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虛張聲勢，都被林正陽這兩份檔案撕得粉碎。
他的臉色，由剛才的暴怒漲紅，迅速轉為死人般的慘白，最後，又透出一股絕望的青灰色。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頹然地癱倒在紅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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