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推門而入，反手輕輕將門帶上。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系統在低聲運轉，送出絲絲涼意。
沈清禾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低頭審閱著一份檔案，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讓她那張本就清麗的臉龐，又多了幾分知性的味道。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甚至沒有抬頭，只是用那慣有的清冷聲線問道：“結果？”
“意向協議已經簽了，晴海新材全資收購。價格在我們的預估下限。”林正陽走到辦公桌前，平靜地彙報，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沈清禾批閱檔案的筆尖微微一頓，這才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越過鏡片，落在林正陽身上，眼神里沒有絲毫意外，也沒有半分讚許，平靜得像一泓深潭。
“我要的不是這個結果。”她將手中的檔案合上，放到一邊，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形成一個標準的談判姿態，“是我的答案。”
她口中的“答案”，顯然不是指一場小小的商業收購。
林正陽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檔案袋，輕輕地放在了沈清禾面前的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檔案袋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正陽將檔案袋的封口開啟，從中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報告，推到她面前。
報告的封面上，一行黑色的宋體大字，清晰地映入沈清禾的眼簾——
《關於推動新區“產城融合”發展中，引入社會資本盤活不良資產的若干政策建議》。
沒有一個字提到晴海新材，也沒有一個字提到陳家的地塊。
沈清禾的瞳孔，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收縮。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翻開了報告的第一頁。
“您要的答案，從來都不是下一個蘇晚晴，或者下一個陳浩宇。”林正陽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清晰而沉穩，“您要的，是一個‘制度’。一個能將今天這種‘個案’，變成常態化、合法合規操作的政策框架。”
沈清禾翻動紙頁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林正陽，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這個框架的核心，”林正陽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開始闡述自己這三天來真正的思考成果，“是成立一個由政府引導、國資參與、社會資本為主體的‘特殊資產投資與運營平臺’。”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個平臺，首先，能從根本上解決像陳氏地塊這種歷史遺留問題。我們新區有多少這種半死不活、佔著茅坑不拉屎的爛攤子，您比我清楚。用行政命令去推，阻力大，後患多；完全交給市場，又容易造成國有資產流失和野蠻生長。而這個平臺，正好可以充當一個緩衝帶和專業的‘手術師’。”
“其次，平臺本身不以盈利為首要目的，它的核心使命，是為新區‘精準招商’服務。它可以在盤活不良資產的同時，提前植入我們想要的產業方向。比如，我們想發展生物醫藥，平臺就可以打包一塊清理乾淨的土地，附帶一系列優惠政策，定向輸送給業內頂尖的龍頭企業。這比我們現在這種廣撒網式的招商，效率高得多，也精準得多。”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正陽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目光變得更加深邃，“這個平臺，能為您背後的家族，提供一個安全、合規，且能深度介入地方經濟發展的正式渠道。不再是過去那種上不了檯面的利益輸送，而是在陽光下，按照規則，實現政、商、資三方的共贏。”
“這，才是我真正遞上的投名狀。”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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