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迎著沈清禾那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沒有一絲一毫的躲閃。
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個問題而變得粘稠起來,每一粒塵埃都懸停不動,等待著他的答案。
這問題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指整個計劃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部位——權力歸屬。
但他沒有直接回答。
那太蠢了,就像一個還沒上桌的賭徒,就急吼吼地問怎麼分錢。
林正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平靜地反問:“主導權,取決於誰能為這個平臺注入最核心的資源。”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探討一個純粹的學術問題。
“政策的綠燈,來自管委會,也就是您未來的影響力;那些躺在賬本上腐爛的不良資產,它們的源頭是市場;而能讓這些爛泥點石成金的優質專案,則需要頂級的眼光和稀缺的渠道。”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雙手撐在沈清禾那張巨大的辦公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卻又保持著下屬應有的分寸。
“沈主任,您看,這個平臺,它不缺一個發號施令的主導者,缺的,是一個能把這三股力量像搓麻繩一樣擰在一起,還不會崩斷的操盤手。”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既捧了沈清禾,點明瞭她的核心價值,又巧妙地繞開了“誰是老大”這個陷阱,把問題從“權力分配”偷換概念成了“能力匹配”。
沈清禾靠在寬大的義大利真皮椅背上,身體完全放鬆下來。
她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份報告光滑的封面,指腹下的紙張彷彿還帶著林正陽的體溫。
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終於在她那清冷的嘴角綻放開來,像冰湖上裂開的第一道縫隙,既帶著讚許,又充滿了更深層次的審視。
“你的胃口很大,”她沒有繼續糾纏主導權的問題,那沒有意義,“但你的消化能力,能跟上嗎?”
她的話鋒轉得又快又急,像一把精準的飛刀,直插林正陽那份看似完美的計劃書的軟肋。
“這個平臺構想很好,但它太乾淨了,像個放在無菌實驗室裡的精密模型。現實世界,可到處都是泥漿和細菌。”
沈清禾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彷彿穿透了紙面上的文字,看到了背後隱藏的無數暗礁。
“任何想動存量資產這塊蛋糕的人,都會踩到舊格局裡那些大佬的腳。陳浩宇?他充其量就是條被養肥了準備上桌的小魚。他背後那些靠著這些不良資產來回倒騰、暗中輸血的銀行內部蛀蟲、資產管理公司的地頭蛇,才是真正的阻力。你一刀切下去,斷的可是人家悶聲發大財的活路,他們會跟你拼命的。”
辦公室裡,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林正陽坦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您說得對。”
這種坦誠,讓沈清禾都有些意外。
一般的下屬,在領導提出質疑時,第一反應總是找補,證明自己的方案沒問題。
“所以,這個平臺從一開始,就不能由一個純粹的商業主體去硬闖,那跟派個沒穿盔甲的步兵衝向重機槍陣地沒區別。”林正陽的思路清晰無比,“它必須由官方賦予其‘清理歷史遺留問題’的政治正確性,拿著尚方寶劍,才能名正言順地介入。這也是我為什麼要把這份方案,首先遞給您的原因。”
他的目光灼灼,直視著沈清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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