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竟像是燃起了兩簇細小的火苗。
“好。”
這一個字，擲地有聲。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的廢話，直接拿起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撥了一個短號。
電話幾乎是秒通。
“是我，沈清禾。”她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與高效，不帶一絲個人情緒，“把城南紅星紡織廠的所有卷宗，從建廠檔案到歷次盤活失敗的報告，全部送到我辦公室。另外，立刻給管委會辦公室發一份協調函，授權林正陽副主任，就紡織廠歷史遺留問題，進行前期政策研究。對，所有相關單位，必須無條件配合。”
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結束通話電話，她將話筒放回原位，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只有空調還在不知疲倦地吐著冷氣。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鎖定在林正陽身上。
“授權和資料，半小時內到位。”她的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壓迫感，“我給你一週時間。記住，林正陽，我不要一份紙上談兵的方案，我要的，是一把能開啟這把鏽鎖的鑰匙。”
林正陽沒有再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行動，永遠比語言更有力量。
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將那片屬於沈清禾的、充滿審視與期待的獨立王國，隔絕在外。
回到自己位於格子間角落的辦公室，林正陽先是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
滾燙的茶水入喉，一股熱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讓他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發飄的神經，重新沉澱下來。
不出二十分鐘，辦公室門口傳來一陣滾輪壓過地面的“咕嚕”聲。
兩名檔案室的工作人員推著一輛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檔案車，吃力地停在了他的辦公桌旁。
“林副主任，這是您要的紅星紡織廠的卷宗。”其中一個年輕人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這陣仗，讓周圍幾個探頭探腦的同事都倒吸一口涼氣。
“紅星廠？我的天，林主任要碰這個雷？”
“瘋了吧，這可是‘幹部墓地’啊……”
“噓，小聲點，沒看是沈主任親自點的將嗎？”
林正陽對周圍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他只是平靜地道了聲謝，然後親自動手，將那四大箱沉甸甸的檔案搬到自己的辦公桌旁。
那堆積如山的牛皮紙袋和裝訂成冊的報告，像一座沉默的山，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問題的複雜與沉重。
每一頁紙，背後可能都牽扯著一個家庭的生計，一筆銀行的爛賬，一個官員的仕途。
送檔案的同事走後，林正陽沒有像沒頭蒼蠅一樣，一頭扎進具體的債務資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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