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陽光透過管委會辦公室的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割出幾道明亮的光斑。
林正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裡轉著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筆，目光卻落在窗外那片拔地而起的新區工地上，眼神平靜如水。
手機在口袋裡輕微震動了一下，是孫宏斌發來的簡訊，內容言簡意賅：“林主任，我是孫宏斌。已到江州，上午九點，管委會會議室見。”
林正陽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四十分。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熱氣氤氳而出，帶著一股淡淡的枸杞味。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走向那間早已預定好的小型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形的會議桌，十幾把椅子，角落裡放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林正陽走進去，先是推開窗戶，讓清晨帶著泥土氣息的微風吹散了房間裡沉悶的空氣，然後又親自檢查了一遍投影儀和插座。
他今天特意沒穿那身顯得有些刻板的白襯衫和西褲，而是一套深灰色的夾克，配上卡其色的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既精神，又不至於給人太強的壓迫感。
他很清楚，今天的會面，不是談判，更像是相親。
雙方都得先看對眼，後面的事才有的聊。
八點五十五分，一個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在辦公室文員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衫的領口和袖口潔白挺括，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這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銀行中層幹部特有的嚴謹與精明。
“林主任，久仰大名！”男人一進門就伸出雙手，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
林正陽也笑著迎上去，握住了那隻保養得很好的手。
“孫行長太客氣了，叫我小林就行。”
他感受著對方手掌的力度，溫和而有力，眼神里雖然帶著職業性的審視，但並沒有盛氣凌人的架子。
這是個務實派。林正陽瞬間做出了判斷。
“孫行長，這位是……”林正陽的目光落在他身後一個看起來剛畢業沒多久，抱著筆記型電腦、一臉緊張的年輕人身上。
“哦，這是我們部門的小李，過來做個會議記錄。”孫宏斌隨口介紹道，顯然沒把這個年輕人當回事。
落座後，林正陽親自給孫宏斌泡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孫行長，這次約您過來，主要是想先通個氣。紅星紡織廠這塊骨頭有多硬，您肯定比我清楚。咱們今天不談方案，不定指標，就是交個底，看看能不能勁兒往一處使。”
他開門見山，直接將這次會談的性質定義為“非正式的資訊通氣會”。
這一下子就卸掉了孫宏斌心裡的防備。
他來之前還準備了一肚子官話，準備跟這個年輕人好好打一番太極，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孫宏斌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欣賞：“林主任快人快語。不瞞你說，我接手這個爛攤子，頭都大了。李衛東……咳，之前的一些歷史遺留問題，導致我們銀行內部對這個專案是談虎色變。林主任能在這個時候主動牽頭，我們是非常歡迎的。”
“歡迎歸歡迎，但銀行的顧慮，我也理解。”林正陽接過了話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孫宏斌，“所以，今天我也請了另一方的代表過來。有些話，大家當面鑼對面鼓地講清楚，比私底下互相猜忌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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