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預料到會很難，但沒想到對方的火氣這麼大。
直接承認銀行有責任？
不可能，那是給自己挖坑。
可要是完全撇清，這天就徹底聊死了。
他不由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林正陽。
整個會議室裡，只有林正陽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只有讓雙方把最尖銳的矛盾擺上檯面，把膿包徹底擠破，他的方案才有介入的空間。
他伸出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王建國稍安勿躁。
然後，他看向面露難色的孫宏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孫行長，我理解銀行的難處。”
一句“我理解”，先讓孫宏斌緊繃的神經鬆了一下。
林正陽繼續說道：“這筆錢的性質，我們都清楚。它不是一筆普通的債務，甚至不是一筆投資。它是什麼？是當年那幾百個家庭，從牙縫裡省出來，用來救廠子的最後一根稻草。這筆錢裡，有他們的血汗，也有他們對這個廠最後的一點情感和信任。”
這番話，說得王建國和另外兩位代表眼圈都紅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年輕的管委會幹部，能把他們心裡的話說得這麼透徹。
林正陽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孫宏斌身上：“所以，我的建議是，這筆錢，不應該叫‘賠償’，更不應該由銀行來‘墊付’。這兩個詞，都不對。”
孫宏斌愣住了，王建國也愣住了。
不賠償？
不墊付？
那這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只見林正陽不疾不徐地丟擲了自己的核心方案：“這筆錢，應該被定義為未來新進來的投資方，支付給全體職工的‘第一筆安置誠意金’！它必須作為任何盤活方案的前置條件，在新資方的資金到位後，第一時間、最優先地進行支付。銀行需要做的，不是掏錢，而是在我們一起引入資方的時候，把這一條，寫進合同裡，用銀行的信譽來做擔保！”
這個提議，像一顆精準投下的深水炸彈，瞬間在孫宏斌和王建國的心裡炸開了花。
太妙了！
孫宏斌的腦子飛速轉動。
這個方案，完美規避了銀行直接承擔歷史責任的合規風險，把支付主體巧妙地轉移到了未來的“新資方”身上。
銀行從一個被追債的被告，搖身一變成了監督執行的裁判，不僅沒損失，反而還掌握了道德和談判的主動權。
高！
實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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