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條狹窄的走廊，連線著主辦公樓和後面的檔案室附樓。
這裡燈光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老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牆角堆著些廢棄的桌椅，像被人遺忘的垃圾場。
他的目標，是附樓二層的“規建局資料核查辦公室”。
一個聽起來就暮氣沉沉，專門安置刺頭和老油條的地方。
他要找的人叫老馬，馬振邦。
一個在規建局幹了三十年，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工程師。
這人的事蹟，林正陽來新區前就從側面打聽過。
老馬業務能力堪稱全域性第一，尤其是工程造價和資產評估，閉著眼睛都能把一棟樓的鋼筋水泥算到小數點後兩位。
但也因為這股“認死理”的勁兒，得罪了太多人。
前幾年一個重點專案，開發商想在綠化面積上做文章，所有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他老馬拿著圖紙和標尺，一寸一寸地量，硬是把報告捅了上去，讓專案停工整改了半個月，開發商賠得嗷嗷叫，領導的臉也掛不住。
從那以後，馬工就成了馬師傅，被“保護性”地請到了這個核查辦公室，每天的工作就是對著一堆過期的圖紙發呆。
對別人來說，老馬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但對林正陽來說，這塊石頭，是金子。
他要做的這盤棋，第一步資產評估，必須乾淨到一塵不染，不能有任何被人抓住把柄的餘地。
他需要的就是一個不懂變通，只認資料和事實的“機器人”。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林正陽輕輕推開。
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嗽出聲。
只見一個花白頭髮的瘦削背影，正趴在一張鋪滿了圖紙的大桌子上，手裡拿著個放大鏡，聚精會神地比對著什麼。
“馬工。”林正陽開口。
那背影一僵，緩緩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得像瓶底的老花鏡，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警惕和不耐煩。
他認得林正陽，管委會最年輕的副主任，最近的風雲人物。
“林主任？有事？”馬振邦的聲音沙啞，像生了鏽的鋸子。
“想請您出山，幫我個忙。”林正陽開門見山，直接將那張高建軍親筆簽名的手令，放在了圖紙上。
馬振邦的目光掃過那張手令，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那只是張廢紙。
他慢悠悠地掐滅了手裡的菸頭，吐出最後一口菸圈。
“出山？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埋土裡了。林主任，你找錯人了。”他擺了擺手，一副“別來煩我”的架勢。
“城南紡織廠，五百多號下崗職工，兩億多銀行壞賬，還有一塊被各路人馬盯著的黃金地皮。”林正陽不理會他的拒絕，語速平穩地說道，“我要把它盤活，第一步就是清產核資。我需要一份絕對公正，一個數字都錯不了的資產評估報告。”
他盯著馬振邦的眼睛，一字一頓：“整個新區，這事兒只有您能幹。也只有您，我信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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