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如果從他林正陽的手機裡發出去，那就是赤裸裸的構陷和挑撥，手段太髒，傳出去會成為他一輩子的汙點。
他要的是陽謀，是讓對手自己走進陷阱。
他將菸頭捻滅在車內的菸灰缸裡，撥通了沈清禾的電話。
“喂？”電話那頭，沈清禾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背景裡隱約有絲竹管絃之聲，想必也在應酬。
“沈小姐，打擾了。想請你幫我個忙。”林正陽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談論天氣。
“說。”
“幫我放個訊息出去。”林正陽看著靜水軒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就說，新區管委會為了產業升級，最近正在秘密接觸一家德國的高階精密機械公司，有初步意向引進落地。這家德企有個習慣，喜歡收購一些同類型的二手裝置進行前期技術改造和工人培訓，成本低，見效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沈清禾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關鍵：“你想讓他們以為，那批失蹤的裝置，突然有了新的價值？”
“不是‘以為’。”林正陽糾正道，“是‘堅信’。訊息的源頭要顯得高階、私密，最好是從京城什麼部委傳下來的風聲，輾轉幾次才到江州。越是這樣，那些人才越會當成內部訊息。”
“我明白了。”沈清禾答應得很乾脆，“小事一樁。還有嗎？”
“還有。”林正陽發動了汽車，調轉車頭，緩緩駛出停車場，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穩，“我會讓工作組的工程師，根據那批裝置的型號和引數，趕製一份‘技術升級改造可行性報告’。這份報告會‘不小心’洩露出去，傳到一些有心人的耳朵裡。”
“一石二鳥？”沈清禾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用一個虛無縹緲的德國公司，釣一條藏起來的魚？”
“不，是三鳥。”林正陽的目光穿透夜色，看著城市的流光溢彩，“順便，還能看看我的‘盟友’，到底有幾分成色。”
掛掉電話，林正陽直接回了工作組在紡織廠的臨時辦公室。
幾個年輕人果然都還在，圍著那張拼起來的桌子，啃著麵包，對著一堆亂麻似的資料愁眉不展。
看到林正陽回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組長！”
“坐。”林正陽將從路邊買來的幾箱泡麵和火腿腸扔在桌上，“今晚加個餐，順便加個班。”
他把馬振邦拉到一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老馬工聽著聽著，渾濁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二話不說，抓起圖紙和鉛筆，領著學徒小趙就鑽進了旁邊的小隔間。
那股子打了雞血的興奮勁兒，哪還有半點退休老幹部的暮氣。
接下來的兩天，江州的上流圈子裡，開始流傳起一個不大不小的風聲。
說濱江新區走了狗屎運，搭上了某部委的線，要引進一家德國的工業巨頭，專案級別很高，連市裡都插不上手。
這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版本各不相同，有的說公司名叫“施耐德”，有的說是“克虜伯”，但核心內容都指向一點：德國人要來了，而且正在找舊廠房和舊裝置。
與此同時，一份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流出來的技術報告，也開始在一些掮客和二道販子手裡悄悄傳遞。
報告的標題很拗口——《關於3型環錠紡紗機組再利用及智慧化升級的技術路徑探討》。
報告寫得詳盡無比，從裝置現狀分析，到更換核心零部件的成本，再到升級後接入工業網際網路的效能提升，最後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這批在市面上被視為“工業垃圾”的裝置，如果能找到，稍加改造，其價值至少是廢鐵價的五十倍以上，能完美承接德企前期的部分低端產能。
兩股風，一明一暗，精準地吹向了它們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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