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陰冷潮溼、混雜著腐朽紙張和死老鼠味道的空氣，像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住了林正陽的喉嚨。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道被推開的門縫。
門後，是比外面更加濃郁的黑暗，彷彿一個擇人而噬的怪獸巨口。
老人渾濁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詭異的光。
他不再多言，佝僂著身子，率先擠了進去，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
林正陽沒有猶豫，緊隨其後。
腳下的地面黏糊糊的，像是踩在了一層厚厚的、浸了水的爛泥上。
每走一步，都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小樓裡顯得格外滲人。
老人沒有開燈，或者說，這裡根本沒有燈。
他從兜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老式的、用手捏才能發電的手電筒，捏一下，一束昏黃的光柱便顫巍巍地射向前方，照亮了這間檔案室的冰山一角。
“咳……咳咳……”
空氣中的黴菌和灰塵實在太重了，林正行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感覺肺裡火辣辣的疼。
這哪裡是什麼檔案室，簡直就是一個垃圾填埋場。
無數發黃、卷邊的檔案像秋天的落葉一樣，胡亂地堆積在地上，有些被水泡得發漲，糊成了一團分辨不清的紙漿。
幾個東倒西歪的鐵皮櫃子鏽跡斑斑，櫃門大敞著，裡面空空如也，顯然是被“光顧”過了。
“以前這裡都是乾燥的，還有專門的除溼機。”老人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帶著迴響，充滿了蕭索，“後來廠子停了，電也斷了，樓頂開始漏雨，就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來過幾撥人，想把這些廢紙當廢品賣了，可搬了兩車就嫌麻煩，不值錢，還弄得一身髒，後來就沒人再來了。”
他用手電筒的光晃了晃那些空蕩蕩的鐵皮櫃：“值錢的賬本、合同，早就在前幾任廠長手裡，被‘借’去‘核對’了，從來沒還回來過。”
林正陽的目光沒有在那些空櫃子上停留。
他的視線像雷達一樣，快速掃描著整個房間的佈局。
這棟小樓孤零零地立在廠區最偏僻的角落，遠離主幹道，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確實是個容易被遺忘的地方。
他沒有去翻動地上那些已經爛成泥的廢紙，而是徑直走向一個靠牆立著的、儲存相對完好的木質檔案架。
那上面擺放著一排排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封面已經因為潮溼而變得軟塌塌的，但上面的字跡依然依稀可辨。
《職工檔案：王建國，鉗工組》。
《職工檔案：李秀梅，化驗室》。
林正陽的指尖輕輕拂過一個檔案袋，帶起一片冰涼溼潤的灰塵。
他抽出一份，解開纏繞的棉線，動作很輕，生怕這脆弱的紙張在他手裡化為齏粉。
“你看這些幹啥？”老人捏亮手電，湊了過來，昏黃的光照在林正陽專注的側臉上，“這些都是我們這些老傢伙的‘賣身契’，一分錢都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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