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著手電筒，走向檔案室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有一個幾乎被雜物和爛紙堆完全掩埋的鐵皮櫃，比別的櫃子都要矮，也更加破舊。
老人費力地扒開那些垃圾，露出鏽跡斑斑的櫃門。
櫃子上沒有鎖，只是用一根粗鐵絲擰著。
他解開鐵絲，拉開櫃門，一股更加濃郁的鐵鏽和黴味撲面而來。
他將手伸進櫃子最底層，摸索了半天，最終拖出幾本用油布包裹著的、厚厚的紅皮冊子。
油布已經朽爛，一碰就碎。
但裡面的冊子，卻因為這層保護，奇蹟般地儲存了下來。
“職工代表大會會議紀要。”
林正陽藉著手電光，一字一頓地念出封面上燙金的幾個大字。
他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接過一本，翻開。
紙張雖已發黃發脆，但上面的鋼筆字跡依舊蒼勁有力，記錄得一絲不苟。
時間，是八年前。
會議主題：關於集資入股支援工廠引進德國先進生產線進行技術改造的議案。
紀要裡，詳細記錄了當時廠領導是如何慷慨激昂地描繪工廠的美好藍圖，如何承諾這次技術改造將帶領大家走出困境，奔向輝煌。
記錄了工人們是如何群情激昂，紛紛表示願意拿出自己的積蓄，與工廠共存亡。
林正陽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紀要的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附件。
《城東國營化工廠職工集資入股名單》。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簽名，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摁著一個鮮紅的、已經有些褪色的指印。
張大力，伍仟元。
王建國，捌仟元。
李秀梅，叄仟伍佰元……
林正陽的手指，在那些紅手印上輕輕滑過。
冰涼的紙張，彷彿還殘留著當年的溫度。
那不是一個個簡單的名字，那是一顆顆滾燙的心，一個個家庭的全部希望！
“這……”林正陽的喉嚨發乾，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老人，“這意味著，你們不光是工人，還是廠裡的股東！這筆錢呢？那條德國生產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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