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字，像六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破了辦公室裡凝固的絕望空氣。
高建軍渾身一震，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幻覺中的稻草，他猛地從椅子上探過身，死死盯住林正陽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聲音壓得極低，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住院？周書記住院了？！”
他的眼球因為充血和驚疑而凸顯，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這個時候住院……是巧合，還是警告？是真病還是假病？！”
恐懼，像無形的藤蔓，再次纏住了他的心臟。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能讓市委紀委的一把手，在收到實名舉報的關鍵時刻，選擇用“住院”這種方式來“避戰”，對手的能量已經大到無法想象的地步。
這不是警告，這是赤裸裸的示威！
是告訴他們，連周書記都頂不住，你們兩個小小的管委會幹部，算個什麼東西？
完了，徹底完了。
高建軍的眼神黯淡下去，剛剛因為林正陽的鎮定而勉強提起來的一口氣，洩得一乾二淨。
然而，林正陽的反應卻截然相反。
他盯著那條簡訊，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半點崩潰，反而比剛才接到那個神秘電話時更加鎮定，甚至……有一絲冰冷的銳利。
那股從腳底板升起的寒氣，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骨子裡燃起的、名為“博弈”的灼熱。
“主任，別慌。”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定海神針，插進了高建軍混亂的思緒裡。
林正陽沒有多做解釋，拇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直接回撥了沈清禾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沈清禾清冷的聲音傳來，背景裡很安靜，聽不到任何雜音。
林正陽沒有一句廢話，語速極快地丟擲了三個問題，像三發精準的點射：
“哪家醫院？什麼病由？誰陪同？”
“市第一醫院，高幹病房。”沈清禾的回答同樣言簡意賅，顯然早就料到他會問什麼，“對外宣稱是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他最信任的那個大秘書，全程陪著。”
“知道了。”
林正陽結束通話電話，整個通話過程不超過十秒。
他抬起頭，迎上高建軍那雙絕望中帶著一絲期盼的複雜眼神。
“主任，”林正陽一字一句，清晰地剖析道，“這不是退縮，這是保護，更是訊號！”
高建軍嘴唇動了動，似乎沒跟上他的思路：“訊號？這算什麼訊號？”
“你想想，急性腸胃炎是什麼病？”林正陽反問道，漆黑的瞳孔裡閃爍著邏輯的光芒，“往小了說，吃壞了肚子，拉兩天就好了。往大了說，也能折騰得人脫水休克。這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病由，完美地解釋了他為什麼‘暫時’無法處理公務。”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關鍵在於，他住進了高幹病房，還讓自己的大秘全程陪同。這說明什麼？說明周書記不是想把這件事壓下去，而是要‘做實’，他要讓所有盯著他的人都看到——‘我病了，病得很合理，誰也別想在這個時候拿工作來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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