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來車往，思緒飛速運轉，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現在，我們再回頭看剛才那個電話。”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高建軍，“對方為什麼那麼急？為什麼舉報信剛提交一分鐘，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打來電話，又是威逼，又是利誘？甚至不惜暴露那位張副市長？”
高建軍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只覺得背後一層冷汗涔涔冒出：“因為他們也怕！他們怕夜長夢多！”
“對！他們怕的就是周書記‘病好’！”林正陽的聲音斬釘截鐵，“他們正是利用周書記‘住院’這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時間差，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打來電話，試圖快刀斬亂麻，逼我們就範！這說明，我們的舉報信，這把刀，遞對了地方！只要它還在紀委的系統裡，只要周書記還沒有真正表態否決，它就永遠是懸在他們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高建軍的腦海中炸響。
絕望的迷霧被徹底撕開，露出了棋盤上真實的、殘酷卻又充滿機會的格局。
周書記的“住院”，非但不是絕路，反而為他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東西——時間！
高建軍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心中翻江倒海。
這小子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在那種泰山壓頂的絕境下，自己已經方寸大亂，準備棄子投降了，他居然還能從蛛絲馬跡中，硬生生推出一條活路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高建軍的聲音已經恢復了鎮定，只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劫後餘生的興奮。
“將計就計。”
林正陽吐出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調出剛才錄下的那個加密號碼，眼中閃爍著獵手般的光芒。
“我們現在就回電話。但不是拒絕，也不是接受。”
“那是什麼？”高建軍追問。
“是拖延。”林正陽的目光落在高建軍身上，“理由我已經想好了。你就告訴他，你高主任聽聞周書記住院的訊息，心急如焚。作為下屬，於情於理，都必須先去醫院探望一下領導。在沒有親自確認周書記的情況之前，你無法做出任何決定。”
高建軍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一招，簡直是神來之筆！
把“探病”這個人之常情的舉動，變成了一記辛辣無比的政治試探！
這麼回覆，一能測試對方的反應，看看他們對周書記的“住院”到底掌握到什麼程度，是真以為他慫了，還是另有忌憚。
二能把“高建軍要去探望周書記”這個訊號，透過對方的渠道，精準地傳遞給棋盤上所有的人。
這就像是在告訴所有人：別急，我還沒出局，我還能見到周書記，牌局還沒結束！
“好！就這麼辦！”高建軍一拳砸在手心，整個人重新燃起了鬥志。
林正陽點點頭，正要指導高建軍如何措辭，他自己的私人手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嗡——嗡——
清脆的震動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兩人同時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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