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通電話，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
高建軍剛剛恢復血色的臉，瞬間又繃緊了，他下意識地看向林正陽，眼神里全是詢問：接，還是不接？
林正陽卻連零點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他的臉上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殘忍的笑意。
來得正好。
他就是要讓對手的節奏徹底亂掉。
林正陽非但沒有拒接，反而伸出手指，在螢幕上乾脆利落地一劃，隨即點亮了那個小小的“擴音”喇叭圖示。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高建軍都來不及反應。
“喂？”
林正陽的聲音還沒落下，電話那頭就傳來陳浩宇壓抑著怒火的咆哮，那是一種撕破了所有溫文爾雅偽裝後的、氣急敗壞的嘶吼。
“林正陽，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聲音之大，帶著電流的雜音，幾乎要刺破兩人的耳膜。
高建軍的心臟猛地一抽。攤牌了，對方這是徹底撕破臉了。
“我的人已經給了你們臺階下，怎麼，三倍賠償還滿足不了你們的胃口？”陳浩宇的聲音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蔑視，“還想去探病？你是嫌事情不夠大，想把這事鬧得所有人都知道嗎？！”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試圖釘死他們所有的退路。
高建軍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手心裡的汗水黏膩溼滑。
他死死盯著林正陽，生怕這個年輕人被對方的囂張氣焰嚇住，說出什麼不過腦子的話來。
然而，林正陽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沒有針鋒相對，沒有憤怒回懟，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電話的另一頭。
那是一種混雜著疲憊、無奈，甚至還有點委屈的腔調，像一個被逼到牆角，走投無路的小職員。
“陳總，您先別生氣。”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彷彿剛才那個冷靜分析、掌控全域性的獵手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倒黴蛋。
“您說的這些，我們都懂。但是……您也得體諒體諒我和高主任啊。”林正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我們現在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他一邊說，一邊對高建軍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放鬆。
“你想想，舉報信已經透過正規渠道遞交上去了，白紙黑字，有據可查。我們現在就算想撤，怎麼撤？就這麼憑空消失了？那不是更引人懷疑嗎？”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訴苦，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邏輯的節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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