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並不魁梧，甚至有些清瘦，卻透著一股淵渟嶽峙般的沉穩氣度。
聽到開門聲，男人緩緩轉過身來。
林正陽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市紀委書記，周正毅。
這張無數次出現在濱江新聞頭條上的臉，此刻就在他眼前。
沈父對著周書記微微頷首，然後便轉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偌大的茶室，只剩下林正陽和這位執掌濱江官場生殺大權的一號紀檢人物。
周書記的目光落在了林正陽身上，那眼神銳利而平和，像是能穿透人心，卻又不會讓你感到冒犯。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林正陽沒有客氣，也沒有拘謹，從容地坐了下來。
他知道，在這種人物面前，任何偽裝和討好都是多餘且可笑的。
他從夾克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隨身碟，輕輕地放在了紫砂茶盤的旁邊，推到了周書記的面前。
整個過程，他沒有一絲猶豫。
他直視著周書記的眼睛，不卑不亢，只說了一句話。
“周書記，這是華宇集團近五年來騙取國家新能源補貼和偷漏稅的全部證據，三套賬，分毫不差。所有資金流向都指向了幾個境外賬戶，其中一個賬戶，與張副市長一位直系親屬的海外資產有直接關聯。”
一句話，點明瞭物證，點明瞭性質，更點明瞭最終的指向。
多一個字都是廢話。
周書記的目光從林正陽的臉上，移到了那個小小的隨身碟上。
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香，又似乎在品味林正陽剛才那句話裡蘊含的分量。
良久，他才伸出手，將隨身碟拿了起來，在指間緩緩摩挲著。
“年輕人，有勇有謀。”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他抬眼看著林正陽，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許，但更多的是一種上位者的審視與告誡。
“開發區的工作要穩住，不要出亂子。至於別的事，你不需要知道，也暫時不要參與。”
說完，他便站起身，拿著隨身碟，徑直朝門口走去。
當他與林正陽擦肩而過時，腳步停頓了一下。
“牌桌上最大的贏家，從不自己摸牌。”
他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便推門離去，身影消失在庭院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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