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濱江市農商行的行長黃德海，爽朗的笑聲裡透著一股銀行家特有的精明。
他顯然對林正陽這個政壇新貴印象深刻，尤其是在徐書記面前都掛得上號的年輕人，更值得他放下身段，多聊幾句。
“小林主任太客氣了，你這個電話可是稀客啊。有什麼指示？”
林正陽沒繞圈子，他知道跟這種人打交道，兜圈子等於浪費彼此的時間。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舒適的辦公椅背上，聲音壓低，卻像一顆精準投下的石子，砸向黃德海心湖最深處。
“指示不敢當。黃行長，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上次在飯局上，您好像提過一句，貴行手裡壓著一筆東昇集團的貸款，抵押物是城西那塊商業地產，有點年頭了。”
黃德海那邊的呼吸聲，瞬間輕了半分。
那筆貸款，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前任行長為了政績，閉著眼睛給趙東昇放的款，抵押物嚴重高估，如今成了他手裡的燙手山芋。
趙東昇每年付著點利息吊著命，想抽貸，對方就拿專案說事，一拖再拖。
“是有這麼回事。”黃德海的語氣謹慎起來，“怎麼，林主任對這個專案有興趣？”
“專案我沒什麼興趣，但我對濱江新區的金融健康很有興趣。”林正陽輕描淡寫地換了個角度，“現在市裡對防範化解金融風險抓得很嚴。東昇集團這個情況，大家都知道，紅山茶廠那個專案爛尾好幾年，佔著地，欠著款，現在趙董本人又牽扯進一樁性質惡劣的刑事案件裡……”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幾句話裡的資訊量在電話線裡充分發酵。
黃德海是聰明人，秒懂。
一個企業家的信譽，平時看不見摸不著，但在銀行的風控系統裡，卻是最硬的指標。
牽扯上刑事案件，尤其還是“綁架”這種涉黑字眼，信譽評級是斷崖式下跌！
林正陽繼續不緊不慢地投下重磅炸彈：“我只是覺得，這種時候，銀行作為金融機構，出於對自身資產安全的審慎原則，對抵押物進行一次常規的資產價值重估，完全合情、合理、合規，對吧？”
“常規”兩個字，他咬得特別輕，但聽在黃德海耳朵裡，卻重如泰山。
黃德海的腦子飛速運轉。
這哪裡是“常規”重估！這他媽是奉旨抄家！
城西那塊商業地產，當年評估價三個億，貸出去兩個億。
可現在是什麼行情？
經濟下行，實體凋敝，那塊地撐死值兩個億！
要是評估所的評估師“手稍微一抖”，把各種折舊、市場風險、政策影響全都算足了，評出個一點五億都算是手下留情！
資產價值從三個億縮水到一點五億，抵押物不足，銀行立刻就能名正言順地要求借款人——趙東昇，追加抵押物，或者立刻償還一部分本金！
而現在的趙東昇，正在四處拋售資產回籠資金，哪裡還有多餘的資產來追加？
讓他提前還款？
那更是要了他的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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