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向若有所思的市長和一眾幹部。
“所以，我這筆賬很簡單：政府或國資平臺投入一百萬的引導資金，透過蘇氏這樣的龍頭企業進行市場化運作，我們至少能盤活六到七家像美佳服裝廠這樣的傳統企業。每一家企業，都能因此新增幾百萬的年產值，節約幾十萬的人工成本。更重要的是，我們保住了本地的產業鏈，穩住了就業。同時，這些企業最真實的生產需求，又為‘蘇拓智慧’這樣的高新科技公司，提供了最精準的應用場景和資料反饋，能逼著他們不斷進行技術迭代。”
林正陽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清晰而有力。
“相比之下，”他話鋒一轉，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李建國，“那些大拆大建的方案，動輒幾十上百億的投資，不僅掏空了地方財政，建設週期長達數年，而且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我們真的能保證，砸了這麼多錢之後，招來的‘金鳳凰’，就一定能適應我們濱江的水土嗎？”
一針見血，字字誅心！
在場的幹部們，不少都露出了深以為然的表情。
就在這時，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打破了這股熱烈的氣氛。
“說得很好聽。”
高建軍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他停在一臺嶄新的機械臂前，用帶著油光的手指在上面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嗡鳴。
“但據我所知，你引進的這個‘蘇拓智慧’，不過是一個由幾個大學畢業生組成的草臺班子。他們這些所謂的機械臂，都是市面上能買到的通用件，核心技術含量微乎其微。林主任，你拿這種低端組裝廠來冒充‘高新產業’，是不是有點掛羊頭賣狗肉了？”
高建軍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向林正陽模式的根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聚焦到了林正陽身上。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如果回答不好，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被打上“欺騙”的烙印。
林正陽卻笑了，笑得十分從容。
“高總不愧是商界前輩，眼光毒辣，一針見血。”他先是肯定了對方的質疑，隨即話鋒一轉，“沒錯，‘蘇拓智慧’目前的技術，確實談不上世界頂尖。但是，我想請問高總一個問題，什麼叫‘高新’？”
他沒有等高建軍回答，便自問自答。
“在我看來，任何脫離了應用場景的技術，都是空中樓閣。波士頓動力的機器狗再厲害，能跑能跳能後空翻，但它能幫我們濱江的五金廠擰一顆螺絲嗎？不能。”
“高新技術，絕對不能只飄在天上，不能只存在於釋出會的PPT和實驗室裡。它必須與本地的產業結合，在解決實際問題的過程中，才能真正地落地、生根、發芽、結果。”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變得鏗鏘有力。
“我的模式，恰恰就是‘以最廣闊的應用場景，來吸引和培育真正的高階技術’！今天，‘蘇拓智慧’或許只能做低端的系統整合；但明天，當它服務了一百家、一千家濱江的工廠，收集了海量的真實資料後，它就有可能開發出屬於自己的核心演算法！這，才是最符合濱江實際、最務實、最可持續的發展路徑！”
“我們不是在畫餅，我們是在用我們手裡現有的麵粉、雞蛋和水，先蒸一個能填飽肚子的饅頭！而不是許諾一個十年後才能吃到的滿漢全席！”
擲地有聲！
周市長眼中的讚許幾乎不再掩飾，他帶頭鼓起了掌。
“說得好！”
掌聲雖然稀疏，卻像是一道明確的訊號。
周市長走到林正陽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面向所有人，尤其是高建軍和李建國，他的聲音沉穩而威嚴。
“林正陽同志的思路，我個人非常贊同！‘先導區-孵化器’模式，方向正確，路徑清晰，務實可行！從今天起，市裡會成立一個專項工作組，全力配合濱江新區的工作！各部門要打破壁壘，特事特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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