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的目光從那幾個燙金大字上挪開，落款處那個鮮紅的印章，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灼得他眼皮一跳。
省委組織部。青年幹部培訓班。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對於任何一個體制內的年輕人來說，都無異於一份天大的喜報。
這意味著你已經被更高層級的領導看中，是作為重點培養物件，即將踏上升遷的快車道。
可林正陽的心裡，卻沒有半點喜悅。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份檔案的邊緣。
紙張是上好的銅版紙，光滑而厚重，帶著一種高階辦公室裡才有的、混合著油墨與空調冷氣的獨特味道。
這玩意兒，不對勁。
就好像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之後，慶功宴上端上來的第一杯酒，不是甘醇的美酒，而是一杯聞起來香甜，卻不知底細的毒藥。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掠過那些歌功頌德的推薦理由，直接鎖定了最關鍵的部分——培訓結束後擬任崗位建議。
【……建議林正陽同志赴雲州市掛職鍛鍊，擔任雲州濱海新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正科級）……】
雲州市？
林正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留在濱江市，不是去市裡某個更核心的部門，甚至不是去省會。
是雲州。
那個在全省經濟排名中常年穩坐倒數第一，以“窮山惡水，幹部養老院”而聞名的雲州市。
常務副主任，聽起來是提拔了，給了實權。
但在雲州那個地方，在一個八字還沒一撇的新區，這個“常務副主任”的含金量，恐怕還不如他現在這個濱江新區管委會主任來得實在。
這哪裡是蜜糖，這他媽是裹著糖衣的砒霜！
“怎麼了？”蘇晚晴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察覺到了林正陽的異樣，款款走過來，目光也落在了那份檔案上。
只掃了一眼，她那雙精明銳利的眸子裡，瞬間蒙上了一層寒霜。
“雲州？現在調你去雲州？”蘇晚晴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其中的驚愕與憤怒，“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她不是體制內的人，但她對利益交換的嗅覺比任何人都要敏銳。
“‘鳳凰’先導區的模式剛剛打響第一炮，蘇拓智慧的融資馬上就要到位，幾十家本地企業等著排隊改造，這正是最關鍵的出成果、出政績的時候。”蘇晚晴語速極快，蔥白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顯示出內心的極度不安。
“把你這個總設計師，這個靈魂人物，在這個節骨眼上調走？調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開荒？”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林正陽：“摘桃子！他們這是要把你發配邊疆，然後舒舒服服地過來摘桃子！”
何止是摘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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