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報告的紙張很粗糙，是辦公室裡最普通不過的A4列印紙，邊角甚至有些捲曲。
林正陽的手指拂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宋體字，指尖傳來一種冰冷的、帶著油墨味的觸感。
報告沒有紅頭，沒有公章，像一份見不得光的地下情報，卻比任何一份紅標頭檔案都更具分量。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標題，像一把把生鏽的尖刀，直直插進他的眼球。
《關於雲州宏發礦業集團長期非法排汙引發下游村鎮數百人慢性中毒事件調查》
《雲州港“以租代徵”模式下土地流失與官商勾結問題剖析》
《三年內五起！雲州爛尾樓盤背後隱藏的非法集資與監管失靈》
每一行字都散發著腐爛和絕望的氣息。
林正陽看得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深深燙進他的腦海。
這已經不是窮山惡水的問題了，這是一個從根子上就爛了一半的泥潭。
報告的末尾，附上了一份長長的名單，全是近五年內被調往雲州、最終或黯然離職、或“因病休養”、或被邊緣化到人大政協的幹部。
這他媽哪裡是幹部養老院，這分明是幹部火葬場。
高家這一手，不是要他九死一生，而是要他十死無生。
一陣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剛剛洗完澡還帶著熱氣的身體瞬間冷了下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盛夏夜晚帶著潮氣的風灌了進來，吹在臉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宿舍樓下，除了幾盞昏黃的路燈，一片死寂，與不遠處先導區廠房那片通明的燈火，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是他親手點燃的希望之火。
另一個，是別人為他準備的墳墓。
等待宣判嗎？
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周市長和那個遠在省城的老領導之間的博弈？
林正陽的眼神一點點冷冽下來。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的人。
既然他們想摘桃子，那就要做好被夾斷手的準備。
他猛地關上窗，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晚晴的電話。
“還沒睡？”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顯然也剛忙完。
“睡不著。有個事，需要你幫忙，立刻，馬上。”林正陽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說。”蘇晚晴立刻坐直了身體。
“幫我約一下法務部最好的律師，還有，通知所有已經跟我們達成初步合作意向的企業，包括你們蘇氏，明天上午九點，管委會開會。我要跟他們籤一份補充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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