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心頭一跳。
這稱呼讓他瞬間鎖定了中年人的身份。
能當著沈老的面，喊出這個字的，除了沈老的女婿，還能有誰？
再結合沈清禾之前透露的隻言片語，眼前這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身份已呼之欲出——省發改委的方副主任，方叔。
一個真正手握實權的人物。
林正陽的姿態放得更低了些，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不卑不亢地應道：“方主任好。”
他沒有因為對方的職位而顯得過分諂媚，也沒有因為這是私下場合就失了分寸。
一個簡單的稱呼，既點明瞭身份，也守住了自己作為下級官員的本分。
沈老呷了一口茶，渾濁卻精光四射的眼睛在林正陽身上打了個轉，像是打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他沒接方叔的話，也沒談什麼濱海新區，反而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卻中氣十足。
“小林啊，別站著，坐。清禾，給你林大哥倒茶。”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桌上另外幾位原本正襟危坐的中年人，看林正陽的眼神都變了。
林大哥？
沈家大小姐何等金枝玉葉，沈老讓她親自給一個年輕人倒茶，還用上了這麼親近的稱呼，這背後代表的認可，比直接誇獎一百句都重。
林正陽連忙擺手，受寵若驚地說道：“沈老，不敢當，我自己來就行。”
他嘴上說著，人卻沒敢真的去碰那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紫砂茶具。
在這種人物面前，人家給的禮遇，你可以不受，但不能不懂。
沈清禾淺淺一笑，拿起一隻乾淨的青瓷杯，素手執壺，一道澄黃透亮的茶湯便注入杯中，茶香愈發濃郁。
她將茶杯輕輕推到林正陽面前的空位上，柔聲道：“爺爺的話，我可不敢不聽。林主任，請吧。”
林正陽這才道了聲謝，小心地在八仙桌的末位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這個細節，讓沈老眼中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懂規矩，知進退，不因被高看一眼就得意忘形。
“聽清禾說，你是山南縣出來的？”沈老沒有切入任何工作話題，反而像個鄰家爺爺一樣拉起了家常。
“是，老家是山南縣下面紅旗鎮的。”林正陽如實回答。
“哦？紅旗鎮，那地方我知道，以前搞三線建設的時候，在那兒待過一陣子。你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
林正陽的心臟微微收緊。
來了。
這種看似隨意的家常，才是最要命的“背景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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