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急於表忠心，說自己願意為沈老效犬馬之勞，那就把自己擺在了“槍”的位置上，落了下乘。
如果他撇清關係，說自己只是公事公辦，又顯得虛偽，辜負了沈家把他請到這裡的善意。
林正陽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閃過，最終定格在他來之前就想好的那條底線上。
他放下茶杯，迎著沈老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語氣沉穩，擲地有聲：“沈老，您說得對。但對我來說，我只認一樣東西——規則和程式。”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高家也好，其他什麼人家也罷，只要他們是真心實意來濱海新區投資，規規矩矩地按合同辦事，我雙手歡迎，端茶倒水，做好服務。可如果誰想仗著背景和關係，把規則踩在腳下，把程式當成擺設，那不管他是誰，我都只能一視同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每一位深藏不露的“大人物”，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源自基層的執拗與赤誠：
“因為我們這些當幹部的，一旦自己先守不住底線，那損害的，就不只是一個專案的得失，而是老百姓對政府最後那點公信力！”
話音落下，茶室裡一片死寂。
沈老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卻微微動了一下。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方副主任，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突然，他動了。
方叔從身旁的公文包裡拿出手機，熟練地解鎖，調出一份檔案，然後將手機推到了林正陽的面前。
螢幕的光芒，在略顯昏暗的茶室裡顯得有些刺眼。
“小林主任既然對程式這麼有心得，不妨看看這個。”方叔的語氣聽起來很平淡，像是在隨意佈置一項工作，“從你的角度，看看有什麼好的切入點，能推動這件事？”
林正陽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一份檔案的標題——《關於我省部分開發區土地利用效率低下及閒置問題的情況調研（初稿）》。
這是一份內部調研報告！
林正陽的瞳孔猛地一縮，他迅速滑動螢幕，飛快地瀏覽著報告內容。
資料、案例、分析……一個個觸目驚心的事實，揭示出一個遍佈全省的巨大難題。
報告洋洋灑灑數萬字，分析得頭頭是道，列舉了招商引資失敗、企業資金鍊斷裂、地方規劃變更等諸多原因。
但林正陽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份報告，看似全面，實則隔靴搔癢。
它把問題都歸結於客觀因素和企業自身，卻巧妙地迴避了背後真正深層次的利益糾葛。
他立刻意識到，這不只是一道考題，更是一份“投名狀”！
沈家這是在考驗他，能否將解決綠島專案這個“點”的成功經驗，放大到解決全省土地閒置這個“面”的複雜問題上。
這考驗的，不僅是他的業務能力，更是他的政治智慧和敢於碰硬的膽魄。
只用了不到三分鐘，林正陽就看完了核心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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