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握著溫熱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覺地緊了一下。
這話輕飄飄的，卻重如泰山。
方副主任下週來考察的材料，那是什麼？
是接下來一週，整個南山新區，乃至雲州市相關部門都要為之瘋狂轉動的軸心！
是無數人削尖了腦袋都想提前窺探一二的“天機”！
現在，沈老就這麼雲淡風輕地，把這份“天機”送到了自己面前。
這已經不是認可了，這是在遞刀，是邀請他加入這場即將到來的狩獵。
坐在對面的方副主任，也就是沈清禾的父親方世清，只是微微一笑，算是默認了岳父的決定。
桌上其他幾位原本還帶著審視目光的中年人，此刻看林正陽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從看一個有前途的後輩，變成了看一個即將平起平坐的“自己人”。
這頓飯，林正陽吃得食不知味。
後續的交談，他幾乎沒再插嘴，只是安靜地聽著。
聽沈老和方世清他們從國際經濟形勢聊到國內產業升級，從茶葉的產地聊到某個退休老幹部的身體狀況。
每一個看似閒聊的話題，都可能隱藏著普通人無法觸及的資訊和密碼。
林正陽就像一塊乾燥的海綿，拼命地吸收著這一切。
他清楚，自己今天邁進的這個門檻，背後是怎樣一個龐大的世界。
壽宴散場時，夜色已深。
園林裡的賓客早已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工作人員在收拾殘局。
晚風吹過竹林，帶著一絲涼意，拂去了空氣中殘餘的酒氣和喧囂。
林正陽婉拒了司機相送的提議，沈清禾便陪著他，沿著來時的青石板路，慢慢走向大門。
兩人一路無話，高跟鞋敲擊石板的清脆聲響和皮鞋落地的沉穩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交織成一種微妙的韻律。
快到門口時，沈清禾忽然停下腳步，從隨身的手包裡取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檔案袋，遞了過來。
檔案袋沒有封口，但入手沉甸甸的，帶著紙張特有的質感和份量。
“這裡面，是我方叔叔——也就是我爸，下週來南山新區考察的重點關注方向，尤其是關於閒置工業用地的部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清冷的聲線在夜風中彷彿也帶上了一絲嚴肅，“爺爺說，希望你能準備一些‘真實’的材料。”
“真實”兩個字，她咬得極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林正陽的腦海。
他瞬間就懂了。
官方彙報的材料，那叫“規整”。
被地方利益粉飾過的材料，那叫“美化”。
而沈老想要的“真實”，是那些被掩蓋在層層報表之下，血淋淋的、未經任何處理的第一手問題和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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