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沒有做任何筆記，因為他知道，這些東西，從此刻起，絕不能在自己這裡留下任何紙面痕跡。
合上材料，林正陽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裡卻沒有絲毫睡意，反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林正陽像往常一樣，提前半小時到了辦公室。
他泡好茶，把今天要處理的檔案分門別類，看上去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清晨沒有任何區別。
八點半，辦公室的副主任李哲敲門進來彙報工作。
李哲是管委會的老人了，業務能力不差，就是為人有些圓滑，屬於典型的機關“老油條”，但好在沒什麼壞心眼，對自己也算尊重。
“李哥，坐。”林正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親自給他倒了杯水，“正好有件事要麻煩你。”
“林主任您說，客氣啥。”李哲連忙欠了欠身子。
林正陽將一份自己連夜草擬的工作安排遞了過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嚴肅：“省裡年底要對咱們全省的招商引資工作做個大盤點，時間緊、任務重。我打算提前準備，把咱們新區這幾年的家底好好梳理一下。”
李哲接過檔案一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林正陽的要求非常細緻，甚至有些“過分”。
他不僅要求調取近五年來所有工業用地的出讓合同、專案建設進度報告，還要每一塊土地對應的稅收貢獻明細、水電使用資料，甚至是環評安評的原始檔案。
這工作量，簡直是把新區的老底翻個底朝天。
“主任，這……是不是太細了點？光是把這些檔案從檔案室找出來，就得好幾天。而且有些東西，比如水電資料，還得去跟電力和水務公司協調，他們不一定配合啊。”李哲面露難色。
這才是林正陽想要的反應。
如果他直接說為了迎接省裡檢查，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現在這樣以“籌備年度總結”為由，顯得合情合理，李哲的抱怨，也恰好能成為對外的“煙霧彈”。
“就是要細！”林正陽的語氣不容置疑，“資料越翔實，咱們年底做總結報告的時候腰桿才越硬。你跟相關科室和單位打招呼，就說是我要求的，年底評優評先，就看這次的資料質量。誰要是拖後腿，別怪我年底在班子會上不給他們留面子。”
他適時地拿出了常務副主任的威嚴。
李哲心裡一凜。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主任看著謙和，但做事向來是說一不二。
上次處理綠島專案，那雷厲風行的手段，整個管委會都看在眼裡。
“明白了主任，我馬上去辦！”李哲不敢再多言，拿著檔案立刻出去了。
看著李哲的背影，林正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體制內有體制內的玩法。
發動下面的人幹活，有時候畫餅談理想沒用，最有效的，還是把他們的切身利益捆綁在一起。
他要的，是原始檔案。是那些最真實，也最醜陋的數字。
等李哲把這些“彈藥”從倉庫裡搬出來，下一步，就是找到一個能把這些彈藥精準打出去的“炮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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