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的目光在“宏宇地產”四個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彷彿那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
他將這份名單連同資料夾一起合上，動作不疾不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略顯空曠的辦公室裡很清晰，讓剛剛喘勻了氣的李哲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主任，材料都在這兒了，您看……”李哲試探著問。
林正陽沒有立刻翻看，而是抬起眼，看向這位辦公室的“老油條”。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疲憊，像是被繁雜的事務所困擾，而非即將收網的興奮。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那摞厚厚的資料夾，說道：“辛苦了，李哥。不過，這些材料只是第一步，是咱們自己看的‘底賬’。光有底賬還不行，年底彙報，面子上的功夫也得做足。”
李哲一聽“面子上的功夫”，精神頭立馬就來了。
這可是機關工作的核心奧義之一，他熟啊。
“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些原始資料太枯燥，領導們沒時間看。我們得把工作做到前面。”林正陽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李哲，聲音透過玻璃的反射傳過來，顯得有些飄忽，“這樣，你安排一下，就以‘籌備年度招商引資成果展’為由頭，讓各科室對自己分管的企業，進行一次常規性的年底走訪。”
“走訪？”李哲有點沒跟上思路。
這剛把人家的老底都翻出來，又要上門去噓寒問暖？
“對，常規性走訪。”林正陽轉過身，強調了“常規性”三個字，“態度要好，姿態要低。就說是去送服務，順便了解一下專案進度，看看企業有什麼困難需要我們解決。哦，對了，重點核對一下專案的實際投資額，跟合同上籤的是否一致，這關係到我們最終上報的成果資料，不能有偏差。”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再跟他們提一嘴，就說管委會的宣傳欄、還有年底的總結PPT，都需要一些形象好、進度快的專案照片作為正面典型。讓他們自己也準備準備，別到時候我們記者去拍，工地上冷冷清清的，那不好看。”
李哲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瞬間品出了味道。
高！實在是高！
明面上是送溫暖、要照片，為了年底的“面子工程”；實地裡卻是要去核實投資額這個最要命的“裡子”。
企業要是心裡有鬼，一聽要核實投資額，肯定緊張。
但一聽後面只是為了拍幾張照片搞宣傳，警惕心又會立馬放下來。
這一拉一扯，虛虛實實，既能完成摸底的任務，又不會打草驚蛇，讓企業覺得管委會要搞什麼大動作。
“明白了主任！”李哲一拍大腿，“這辦法好！我馬上就去安排，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他抱著那摞資料夾，像是抱著一道護身符，興沖沖地退了出去。
看著李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林正陽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不見底的冷靜。
他將那份被李哲放在桌上的初步篩選名單拿起來，拉開抽屜最下面一層，塞了進去，然後“咔噠”一聲，上了鎖。
這把鎖，鎖住的不是一份名單，而是一張即將收緊的網。
現在還不是時候，魚兒還沒被徹底趕進來。
李哲的執行力在與年終評優掛鉤後，變得出奇的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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