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轉過身，用一種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林正陽，聲音壓得極低，鄭重地提醒道：“書記的時間很寶貴，只給你”
十五分鐘。
林正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能清晰地聽到血液沖刷耳膜的“嗡嗡”聲。
在體制內，這幾乎是決定一個幹部，甚至一個專案生死存亡的極限時長。
“明白。”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摒除，眼神變得純粹而專注。
李秘書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不再多言，輕輕叩了三下門，然後推門而入，側身讓林正陽先進。
林正陽邁步跨入的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個獨立於外界的氣場。
會議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深褐色的長條會議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沁園春·雪》的書法，筆走龍蛇，氣勢磅礴。
一個身穿樸素白襯衫、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是他列印的那份“政企通”方案。
他沒有抬頭，但林正陽感覺一道沉凝如山的目光已經落在了自己身上，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靈魂深處。
這就是南江省的掌舵人，張懷民書記。
李秘書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退到一旁，整個房間裡只剩下檔案翻頁的“沙沙”聲。
壓力，排山倒海般的壓力。
林正陽挺直了背脊，像一棵紮根在懸崖上的松樹，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
他知道，這是考驗，也是觀察。
終於，張書記放下了手裡的方案，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電視新聞裡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種學究般的審視，銳利，卻又深邃，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和盤算。
“林正陽同志。”張書記的聲音很平緩，聽不出喜怒，“你的方案，我看完了。想法很大膽，切口很小，有點意思。”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謝謝書記。”林正陽拉開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桿挺得筆直。
“你覺得，你這個‘政企通’，最大的難點是什麼？”張書記沒有一句廢話，直奔主題。
“報告書記，是人。”林正陽同樣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
張書記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示意他繼續。
“技術可以攻關，流程可以再造，但人心裡的那堵牆，最難推倒。”林正陽的聲音沉穩而清晰，“中層梗阻，基層怕擔責，部門之間資料壁壘森嚴。大家都習慣了‘按規矩辦事’，這個‘規矩’不是服務群眾的規矩，而是免於自己擔責的規矩。我的方案，恰恰就是要打破這種規矩，必然會觸動很多人的舒適區。”
張書記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那你打算怎麼推倒這堵牆？”
“我推不倒。”林正陽坦然道，“但您可以。”
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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