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裡的內容，像一排排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林正陽的視網膜上。
“正陽！你可千萬穩住！”王老師的聲音帶著哭腔，在電話那頭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這幫小兔崽子太不是東西了！明著爭不過，就來陰的！這信直接捅到了省紀委和校領導那裡，這要是查實了……你這輩子就毀了！”
林正甚至能想象出王老師此刻急得滿頭大汗、來回踱步的樣子。
作為黨校培訓班的班主任，出了這種學員互相攻訐、還捅到紀委的大事，他頭上的烏紗帽都得晃三晃。
可奇怪的是，林正陽的大腦卻在最初的震動後，迅速冷卻下來，變得像一臺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他沒有去聽王老師那些焦急的抱怨，而是拿著手機，走到桌邊坐下，強迫自己冷靜地分析著那條簡簡訊息裡透露出的每一個字。
“實名舉報”。
不對，王老師肯定急糊塗了。
體制內，真正想置人於死地的黑槍，很少會用“實名”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
大機率是匿名信，但措辭嚴厲，矛頭精準，讓校領導和紀委不得不重視。
“和你競爭的那個張揚小組”。
果然是他們。
林正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符合邏輯。
在黨校這個臨時的名利場裡，課題的優秀與否，直接關係到未來在領導心中的印象分。
自己的“政企通”方案被張書記親自“點招”，等於是在所有學員中開了獨一份的“小灶”，直接斷了張揚他們那組想要拔尖的路。
擋人前途，如殺人父母。他們不急眼才怪。
電話那頭，王老師還在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我已經跟校領導解釋了，說你是個好同志，肯定是被冤枉的……但領導說，程式還是要走，紀委那邊已經來問過話了……正陽啊，你快想想辦法，託託關係，看能不能把這事壓下去……”
壓下去？
林正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現在壓下去，就等於心裡有鬼。
這封信就像一根毒刺，即便拔了，傷口也會流膿發炎，成為他政治生涯裡永遠的汙點。
“王老師，您別急。”林正陽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被舉報的根本不是他，“您能把舉報信的內容，給我弄一份嗎？影印件或者照片都行。我想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寫的。”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還要看那個？這不是往你心口上捅刀子嗎？”王老師都快急瘋了，“現在是想怎麼澄清，怎麼撇清關係！”
“老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林正陽的語氣不容置疑，“您不讓我看，我才是真正的兩眼一抹黑，連對手的子彈從哪兒打來的都不知道，這仗還怎麼打？”
這番話總算讓王老師抓到了一絲主心骨。
他沉默了幾秒鐘，咬牙道：“行！你等著，我豁出這張老臉，也給你弄來！你千萬別亂動，等我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林正-陽沒有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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