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沒急著翻開，而是先給自己泡了杯濃得發苦的速溶咖啡。
劣質咖啡因和滾燙的水蒸氣一同刺激著他的神經，將傍晚會面帶來的那點興奮勁兒壓了下去，換上了絕對的冷靜。
這場仗，衝動是魔鬼，冷靜才是唯一的武器。
他拉過椅子，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準備撲殺的獵豹，目光死死釘在那份檔案上。
指尖劃過封面，紙張光滑的觸感下，彷彿能感受到蘇晚晴的急切與南發投的傲慢。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
專案規劃、技術指標、資金預算、預期效益……蘇家的團隊做得相當專業，方案詳盡，邏輯嚴密，怎麼看都是一塊能下金蛋的肥肉。
他重點關注的是被卡住的理由——“專案規劃不符合最新的全市深化改革精神”。
這句屁話，空泛得像個笑話，卻也是體制內最好用的萬能口袋，什麼都能往裡裝。
可蘇晚晴附在後面的資料裡，明確提到了南發投在內部會議上引用的具體檔案：《關於規範我市大型倉儲物流專案投資的若干指導意見》。
林正陽的食指在“指導意見”這四個字上輕輕敲擊著。
指導意見，不是法律，不是紅標頭檔案，更像是給下面人劃的一條參考線。
可這玩意兒一旦被某個強勢部門拿來當令箭，殺傷力比正式檔案還大，因為它解釋空間極大，說你行你就行，說你不行，你渾身是鐵也打不了幾根釘。
他將這份“指導意見”的電子版調了出來，在宿舍那臺慢得像老牛拉車的筆記型電腦上逐字逐句地看。
“原則上，我市不再新增佔地超過三百畝的純倉儲物流專案……”
“鼓勵存量土地升級改造，對高新技術、智慧製造配套物流專案予以傾斜……”
一條條看下來，似乎還真有點道理。
南發投拿這個卡蘇家的專案，好像也說得過去。
但林正-陽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勁。
這股味道不對。
這份檔案裡的措辭、思路，帶著一股濃濃的舊時代氣息，字裡行間都透著一種對大規模市場化投資的警惕和保守。
這和張書記在各種場合強調的“大膽闖、大膽試”、“以開放促改革”的調子，完全是南轅北轍。
他的目光猛地定在了檔案最下方的落款和日期上。
——南州市發展規劃委員會（已撤銷），四年前。
四年前！
林正陽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差點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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