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一份嶄新的報告已經成型。
報告的標題，他反覆斟酌，最後定為：《關於我市部分政策性檔案滯後於經濟發展現實情況的調研與思考》。
通篇報告，三百二十七個字，一個字都沒有提蘇晚晴，一個字都沒有提南發投，甚至連“智慧物流園區”這個詞都沒出現。
裡面只有冰冷的資料和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陳述。
——“經初步梳理，我市現行有效的部分涉企政策檔案中，有超過17份釋出於三年之前，其內容已與當前‘促改革、謀發展’的中心思想存在一定程度的偏差。”
——“據不完全統計，僅去年一年，因此類‘規則滯後’問題而被擱置、延緩的重點招商引資專案，預估超過11個，涉及投資總額近百億元，嚴重影響了我市的經濟活力與營商環境……”
每一句話，都是一顆子彈。
每一組資料，都是一發炮彈。
他打的不是南發投這個碉堡，而是隱藏在它背後的整片雷區！
他要將問題的性質，從一個企業的商業求助，從一個部門的利益爭奪，直接上升到影響全市改革大局的結構性矛盾！
這就是他要打響的“第一槍”！
他小心地將報告打印出來，一式兩份，放進一個樸素的牛皮紙檔案袋裡。
洗了把臉，換上乾淨的白襯衫，鏡子裡的年輕人雙眼通紅，卻神采奕奕，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劍。
他沒有回那個空蕩蕩的307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向了市委大樓的頂層——市委書記張書記的辦公室。
站在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前，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成敗，在此一舉。
他抬手，敲響了房門。
“請進。”
張書記正在看檔案，聽到聲音，從老花鏡後面抬起頭，看到是林正陽，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正陽同志，這麼早？”
“張書記，有點想法，想跟您彙報一下。”林正陽雙手將檔案袋遞了過去，姿態不卑不亢。
張書記沒有立刻接，而是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地看著他：“哦？深改辦的攤子，理出頭緒了？”
“還在摸索。”林正-陽的回答滴水不漏，“只是在熟悉情況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普遍性的問題，覺得有必要向您彙報。”
張書記的嘴角微微動了動，這才伸手接過了檔案袋。
他拿出那份只有一頁紙的報告，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細。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有老式掛鐘“滴答、滴答”的走針聲，敲打在林正陽的心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正陽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終於，張書記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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