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凱。
林正陽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手指在那個名字上輕輕一點，彷彿想隔著薄薄的紙張，觸碰那段並不算愉快的過往。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當初陳浩宇在外面攢的那些飯局，趙凱就是最活躍的氛圍組之一。
仗著自己是市府辦的筆桿子，沒少在酒桌上對他這個“沒前途”的草根男友明嘲暗諷，言語間那種體制內的優越感，幾乎要從鼻孔裡噴出來。
現在，他竟然成了自己深改辦的第一批兵？
林正陽的腦子裡瞬間閃過兩個可能。
第一，這是有人想給他下馬威。
把他昔日的“仇人”塞到他手下，就是想看他怎麼處理這種尷尬局面。
是公報私仇，還是捏著鼻子認下，裡外都是一齣好戲。
第二種可能性更大——趙凱在原單位混得並不好。
陳浩宇倒臺，樹倒猢猻散，他這種跟班小角色，在原單位肯定被當成了燙手山芋。
現在深改辦這種新成立的、前途未卜的“草臺班子”要人，正好把他這個“歷史包袱”一腳踢出來，眼不見為淨。
不管是哪一種，對他林正陽來說，都算不上一個好訊息。
他將名單隨手放在一邊，靠在吱嘎作響的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
陽光很好，將他辦公室裡那些飛舞的塵埃照得一清二楚，就像眼下這複雜的人事關係，看似混亂，卻自有其軌跡。
他倒想看看，這個趙凱，會怎麼演這出戲。
第二天一早，林正陽八點鐘準時推開了307辦公室的門。
屋裡還是那副破敗景象，但他已經提前從家裡帶了抹布和水桶，準備先自己動手，把立足之地打掃出來。
他剛放下水桶，門口就傳來一聲禮貌的、帶著點試探意味的敲門聲。
“請進。”
一個穿著筆挺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人看到屋裡的情景，臉上的表情明顯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調整過來，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
“請問，是市委深改辦的林主任嗎？我叫趙凱，市城鄉建設局的，來向您報到！”
趙凱的聲音洪亮，姿態擺得很低，甚至微微欠著身，一副下級見到上級的標準模樣。
林正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平靜地打量著他。
果然是他。
比記憶裡胖了點，但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裡，那種審視和精明一點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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