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成了，這是市委高瞻遠矚；辦砸了，那就是個人激進、自作主張。
“書記，我懂了。”林正陽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目光堅定地迎上張書記的審視，“只要是對雲州有利的缺口，我一定撕開它。”
從市委大樓走出來時，正午的陽光有些晃眼。
林正陽站在臺階上，只覺得後背一陣發緊。
他摸出一支菸點上，白色的煙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他拿出手機，走到大院一角僻靜的花壇旁，熟練地撥通了沈清禾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傳來女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敲擊鍵盤聲，伴隨著沈清禾毫無溫度的聲音：“張書記找你談完話了？”
林正陽苦笑一聲，體制內果然沒有秘密，沈家的大小姐訊息靈通得令人髮指。
“沈大小姐，你就別取笑我了。通知下來了，省發改委區域經濟處，派駐專班。”林正陽吐出一口菸圈，開門見山，“我這是被架到火架上了。那個處室到底什麼情況？別等我剛一腳邁進去，就被裡面的暗流給卷死。”
電話那頭的鍵盤聲停了。
沈清禾的聲音多了一絲正色：“你能立刻意識到危險，說明腦子還沒被張書記畫的大餅給衝昏。”
她輕輕喝了一口水，隨後條分縷析地說道：“省發改委區域經濟處，權力大，水也深得嚇人。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省直機關的公務員，天生帶著一種看下面地市‘鄉巴佬’的優越感。你一個從雲州這種老工業城市抽調上去的掛職幹部，在他們眼裡，連‘編外民工’都算不上，頂多算個跑腿的幹事。”
“這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林正陽笑了一聲，“只要能拿到有用的東西，當幾天跑腿的又少不了二兩肉。”
“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沈清禾的聲音冷了下來，“區域經濟處現在內部派系分得很細。分管這一塊的副主任姓趙，是本土派的元老，作風保守，極度偏向省會周邊和幾個老工業基地，主張穩紮穩打；但具體抓業務的一幫中層，很多都是名校空降派，自命不凡，一心撲在濱海新區這個政治樣板上，成天想著怎麼把全省的優質資源抽乾了去填濱海的坑，好給自己刷政績。”
林正陽聽得心頭一凜。
派系林立，利益衝突。
保守派嫌濱海吸血太多，激進派嫌下面地市扯後腿。
“最關鍵的是，”沈清禾頓了頓，語氣嚴肅，“你作為雲州的人，夾在中間極其尷尬。你要是表現得太傾向雲州，濱海專班的人會防著你像防賊一樣，所有核心會議和政策底稿你連看都別想看一眼；你要是徹底倒向省裡，張書記那邊你交代不過去，成了典型的‘忘本’。兩頭不討好的下場，就是變成風箱裡的老鼠。”
“有破局的法子嗎？”林正陽眼神微眯。
“法子永遠只有一個。”沈清禾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當工具人，就必須當不可替代的工具人。他們不是眼高於頂、覺得下面地市資料虛浮嗎？他們天天坐在省城辦公室裡閉門造車，寫出來的規劃看似高大上，一落地就漏洞百出。你想要立足，就得拿最真實、最硬核的基層資料去砸他們的臉。讓他們覺得，離了你，濱海新區的配套方案根本落不了地。”
“多謝，沈老師指點迷津。”林正陽由衷地道謝。
沈清禾輕哼了一聲：“別貧了。把你的家底盤好，帶著乾貨去，別像個叫花子一樣伸手要飯。省機關的人，只尊重能互利共贏的對手，不收留乞討的窮親戚。”
電話結束通話，林正陽掐滅菸頭，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不可替代的工具人……這話說到了骨子裡。
回到307辦公室，林正陽直接叫來了趙凱。
“林主任，您找我？”趙凱有些興奮，顯然也聽說了掛職的訊息。
“把門關上。”林正陽拉開抽屜，取出一沓空白的信箋紙，“今晚不加班了，但我需要你在下班前，把工信局、交通局、港務局以及統計局最近三年的內部真實報表全部調出來，我要沒有經過‘水分加工’的底冊。”
趙凱愣了一下：“主任，您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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