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控股比例高達65%的實際出資方，赫然指向了陳氏商業投資發展有限公司。
緊接著，林正陽又在臨港市社科聯的歷史歸檔裡，挖出了一篇內部通報。
就在該試點政策落地後的第三個月，陳國華頂著“國家級智庫資深特聘專家”的名頭，親赴臨港市做了一場高規格演講，通篇盛讚該試點方案“具備敢為人先的制度創新魄力，是破除土地要素流動壁壘的破冰之舉”。
老子在臺上搖旗吶喊吹哨子，兒子在臺下開著推土機進場數錢。
這套把戲，他們在鄰省玩砸了被叫停，現在竟然妄圖藉著濱海新區大開發的東風，在自己眼皮底下照方抓藥再玩一次！
真當發改委這幫爬格子的人全是睜眼瞎？
林正陽盯著螢幕上陳國華那張神采奕奕的演講抓拍照，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拉過一個空白的Word文件，十指在機械鍵盤上飛快敲擊，清脆的噠噠聲在死寂的深夜裡宛如子彈上膛。
他沒有寫任何充滿主觀情緒的舉報信，更沒有使用“涉嫌利益輸送”“官商勾結”這種刺眼的定性詞彙。
在機關裡，越級扣帽子那是愣頭青的自殺行為。
他做了一張極度剋制、極度乾淨的對比分析摘要。
左邊一列：陳國華在本次閉門會上的發言原話切片、提及“盤活存量”與“臨港經驗”的精確時間軸；
中間一列：臨港市兩年前試點政策的核心條款摘錄，紅線標註出“工業用地轉商住指標”的特殊通道；
右邊一列：陳氏旗下子公司在臨港專案的持股比例，以及該試點因“涉嫌變相搞土地投機”被自然資源部發函警示的公開通報文號。
整整三張A4紙，沒有任何結論，甚至連一句感嘆句都沒有。
全是白紙黑字、有據可查的客觀事實。
但只要是個懂政策的明眼人掃上一眼，後背的冷汗就能把秋衣溼透。
林正陽將文件匯出、加密，存入自己的專用紅盤，隨後合上筆記型電腦，仰頭倒在硬板床上。
窗外，天光已經微微泛起一片青灰色的魚肚白。
早上八點四十分，省發改委區域協調發展處。
處裡瀰漫著清晨特有的抹布味與隔夜菸草味，傳真機咔咔地吐著紙張。
林正陽換上了那套規整的白襯衫與藏青色西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剛睡飽八小時、精神飽滿的機關勞模。
他手裡端著厚厚一疊裝訂整齊的會議記錄初稿，穿過走廊，在處長辦公室門前站定，屈指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
“進。”
王建國的聲音透著一股老煙槍特有的低沉與沙啞。
林正陽推門進去，順手把門虛掩到只剩一條縫。
王建國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捏著一份內參，桌上的紫砂杯正嫋嫋散著茉莉花茶的霧氣。
“王處，昨天全天閉門諮詢會的會議記錄和要點綜述，我已經初審校對完畢，按您的要求分成了宏觀建議、分歧焦點和待研究事項三部分，請您審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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