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空氣裡飄蕩的茉莉花茶香彷彿都凝固了半秒。
向分管常務的省委副書記張宏偉彙報？
在機關這座龐大的金字塔裡，普通科員到正省級的距離，中間橫著副科、正科、副處、正處、副廳、正廳足足六級臺階，換算成物理距離，那就是隔著十萬八千里的銀河系。
多少人熬白了頭髮，退線前連省委大樓三樓往上那一層厚厚的地毯都沒資格踩上一腳。
“明白，王處，我一定把材料再打磨一遍。”林正陽面色平靜得像一汪深潭，連眼皮都沒亂跳一下，只有垂在褲縫邊的食指微微收緊。
“行了，回工位吧。”王建國擺了擺手，重新戴上老花鏡，目光落回內參上，彷彿剛才扔出的不是一張通往省委頂層的入場券，而是一張食堂飯票。
從處長辦公室退出來，林正陽帶上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職場生存第一定律：當大領導突然要帶你越級彙報，要麼是你成了刀，要麼是你成了盾，絕無可能是單純帶你去見世面。
週末兩天，林正陽哪兒都沒去。
他在出租屋裡將那臺舊筆記型電腦徹底離線，把所有關於臨港市、陳氏集團、海外代持殼公司的交叉比對資料拆分歸類，打入雙重加密的高階壓縮包，存進隨身攜帶的加密U盤裡。
週一清晨，天空泛著青灰色的冷光，省委大院的香樟樹葉掛著一層薄霜。
林正陽提前了整整半個小時到達處裡。
辦公區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飲水機偶爾發出咕嚕一聲加熱的悶響。
他坐在工位上，將印表機吐出的幾份彙報材料整齊理好，用無聲訂書機在左上角各壓了兩個間距精準的騎馬釘。
桌面上一塵不染，兩份材料黑白分明。
第一份，是長達四十六頁的專家諮詢會全記錄與政策建議摘要，觀點羅列詳盡，客觀中立，挑不出半點主觀偏向；第二份，則是那份直戳陳國華肺管子的“臨港市政策演變與關聯商業投資對比”，三張紙，字字誅心。
林正陽手指在第二份材料上懸停了三秒，隨即面無表情地將其抽回，鎖進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轉動鑰匙，拔出。
在官場混，底牌之所以叫底牌，是因為它只要一亮出來就變成了死牌。
向一把手彙報，你把所有髒水爛泥直接堆到桌面上，那不叫精明，那叫不懂規矩的愣頭青。
大領導要的是全域性把控，不是當基層幹部的紀檢信箱。
今天，他只帶第一份。
八點五十分，王建國夾著公文包，踩著雷打不動的步點晃了進來。
老王同志今天特意換了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用髮膠壓得一絲不亂，整個人透著一股沉肅的氣場。
“小林，東西帶齊了？”
“王處，會議紀要、綜合梳理表和專家觀點備忘錄，三套，都齊了。”林正陽起身，雙手將資料夾遞了過去。
王建國粗粗翻看了一眼排版，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走吧，張書記只有二十分鐘。”
省委主樓七層。
這裡的空氣似乎都比樓下稠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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