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微弱的熒光映在他漆黑的眼底，指尖劃開螢幕，跳出來的並不是什麼突發新聞，而是一條沒有署名的加密通訊申請。
林正陽沒有立刻點開，他站在窗前，任由穿堂而過的夜風吹透襯衫，深秋初冬的寒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窗外，新豐縣的夜空像打翻了的黑墨水，幾點稀疏的星光被遠處化工廠排出的煙氣徹底遮蔽。
他抬手拉上窗簾，將那抹窺探般的夜色擋在窗外。
翌日清晨五點四十。
天邊剛泛起一層泛著青灰的魚肚白，濃重的霧氣壓得路燈光暈泛黃發虛。
賓館樓下的別克商務車發動機已經在低沉地轟鳴，排氣管噴出一團團白茫茫的水汽。
王建國拉開車門坐進後排，眼眶泛青，額頭那道深深刻下的“川”字紋幾乎能夾死蒼蠅。
他手裡捏著一盒拆了封的潤喉糖，含進嘴裡時發出咔噠一聲脆響，整個人透著一股宿醉般的暴躁與警惕。
“王處。”林正陽輕手輕腳鑽進副駕，將兩袋剛在路邊攤買的溫熱豆漿和肉包遞過去。
王建國擺了擺手，嗓子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沒胃口，讓小劉開穩點，回省城。”
商務車猛地一震，碾過結霜的路面疾馳而去。
車窗玻璃上很快凝結出一層毛玻璃似的哈氣，車廂內只剩下暖風口呼呼吹出的乾熱氣流，以及導航偶爾提示的超速警告。
就在車子剛剛衝上高速收費站匝道時，林正陽褲兜裡的私人手機輕輕震動了兩下。
他側過身，藉著車窗倒影的掩護，將手機壓在膝蓋下方點亮。
是沈清禾發來的微信。
字數極少，標點符號甚至都沒打全，但每一個字落入眼底，都像冰水直接澆在神經末梢上：
“省裡對濱海新區進展不滿，派了協調組，重點盯土地和資金。牽頭的是發改委新提的處長，叫趙勁松，作風強硬，背景是省裡主要領導秘書出身。”
林正陽手指懸在按鍵上方，瞳孔微微一縮。
趙勁松。
這個名字他以前在內參通報上偶爾見過一次，省發改委最年輕的正處級幹部之一。
體制內誰都知道，從省主要領導身邊放出來的秘書，哪怕只是平調去實權處室，身上也天然帶著一層“欽差”的光環。
這種人下來牽頭聯合工作組，絕不是來當和事佬搞面子工程的。
發改委、紀委、督查室同時咬住“土地”和“資金”兩個命門，分明是上面覺得濱海這攤水太渾，直接下了重藥準備清淤。
難怪王建國昨晚嚇得連夜叫停調研。
這是大羅金仙要鬥法，他們這些底層摸排的蝦兵蟹將，要是跑慢了一步，隨時會被兩塊磨盤碾得連渣都不剩。
林正陽指腹輕輕滑動，將沈清禾的訊息長按徹底刪除，隨後把手機按回了黑屏。
上午八點三十分，省委三號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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