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灑滿紅旗公社紡織廠家屬院，驅散了昨夜沉沉的暮色，卻驅不散院裡盤旋不散的陰私戾氣。
整座大院依舊被一層古怪的氛圍籠罩。
往日清晨熱鬧喧囂、隨處是說笑打鬧的巷道，今日格外詭異。
人來人往，卻無歡聲笑語。
所有人路過蘇清鳶家門口時，都會下意識放慢腳步、壓低聲音，眼神躲閃又帶著探究，竊竊私語不斷，目光裡藏著排擠、輕視與看熱鬧的惡意。
經過一夜的發酵，全院上下，幾乎所有人都被那顛倒黑白的流言裹挾。
在眾人的口中，蘇清鳶從被親戚上門欺凌的受害者，變成了冷漠絕情、不顧親情、不懂鄰里規矩、愛報官小題大做的刻薄女人。
無人深究前因，無人分辨對錯。
人情大院，最不講道理，只講抱團。
蘇清鳶對此全然置之不理。
她早已褪去從前的軟弱糾結，不再為旁人的閒言碎語內耗。
收拾好碗筷，將灶臺擦拭得乾乾淨淨，又把屋內的桌椅被褥一一規整妥當。
七零年代的職工家屬房簡陋狹小，土牆木窗、水泥地面，傢俱寥寥無幾，可被她收拾得窗明几淨、整潔利落，處處透著安穩乾淨的氣息。
越是身處爛人扎堆的環境，越要守好自己的一方天地。
“安安，在家乖乖待著，不要開門亂跑，媽媽去廠裡上工。”
蘇清鳶換好乾淨的藍色紡織工工作服，扣好衣領，將袖口挽得整齊，輕聲叮囑女兒。
紡織廠工時有嚴格規定，遲到早退要扣工分、扣工資，她從不怠慢。
如今家裡只剩她一人賺錢養家，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蘇念安乖乖點頭，小臉上一片沉穩：“媽媽放心，我不亂開門，也不跟院裡的人說話。”
她比誰都清楚，現在全院鄰里人心叵測，人人帶著偏見，背地裡不知藏著多少算計。
前世就是今日，母親心軟，上工前沒有加固院門，中午被院裡幾個調皮的半大孩子偷偷推開木門，翻進院裡搗亂，打翻了水缸、扯壞了晾曬的衣物，最後還倒打一耙，說是她家東西擺放不當礙了路人。
那群孩子的家長，正是現在帶頭嚼舌根的張嬸、劉嫂幾人。
她們縱容孩子作惡，事後仗著人多勢眾、顛倒黑白，逼得母親白白吃了啞巴虧，有苦說不出。
今生重來，這等虧，她們母女絕不會再吃第二次。
蘇清鳶俯身揉了揉女兒的頭頂，眼底滿是溫柔與安心。
經歷這場風波，她最慶幸的，就是女兒懂事通透、心性沉穩。
“那媽媽走了，傍晚準時回來給你做飯。”
叮囑完畢，蘇清鳶拿起帆布包，轉身踏出院門，抬手將木門合攏，拉好簡易木栓，腳步從容地匯入前往紡織廠上工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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